第464章 当年血珏,执迷不悟
轰隆!惊雷骤起,雨如瓢泼“哗啦”飞砸。搜索本文首发: 小说皇 xiaoshuohuang.com
杨天行身剑合一,眼前血火“嗤”作沉雾,矮矮罩来,蔺毅的笑容有如泼墨,嗤声入耳。
“杨天行,你当真执迷?!”
“休费口舌。”杨天行目光一冷,“死来!”
叮!红缨对红缨,刃尖割雨线,两人贴面撞在一起,对视一瞬。
“杨天行,看清我的眼睛!”马上公子厉喝,飞身疾退,“蹬蹬”踏碎泥水坑。
“你——?!”
杨天行重重落地,眸底沉凝,眼前人已作自己模样,却非此刻梦中十四岁的少年郎,分明是三年后军中磨砾后的凌厉眉眼。
“如何?”蔺毅横持剑锋,抹去刃上雨线,笑问,“你现在,可还想要杀我?!”
天光乍亮,雷鸣相随,雨线如天河倾倒,却洗不净前方血与火。
踏、踏、踏……
杨天行沉默上前,盔甲已被雨浸透,遍体生寒隐透无力。
“哦?”蔺毅眉峰微扬,沉眸踏步,“执迷不悟,岂非你心中所愿?”
轰!杨天行纵步前踏,剑啸如吼:“杀!”
沉雾激荡,血火倒卷,蔺毅同样飞身,剑与剑针锋相对。
叮!星火一瞬,杨天行振腕,剑尖斜作三点寒光,分取蔺毅眼、喉、鼻三要穴。
“枉自徒劳。”蔺毅嗤声一笑,手中剑同样一分三路,却刺杨天行手、足、膝三关节。
当当当!噗噗噗!
交错一瞬,血与星火齐飞,杨天行膝腕如遭电亟,愕然回眸,身后那人亦转身。
“如何……再来一剑,你便能杀了我……”
蔺毅眉角开裂,鼻尖被削去皮肉,说话间笑作“嗬嗬”却是喉咙破了窟窿,冷雨倒灌。
“杀了你,会如何?”
杨天行抖去剑上血,忽而停步不前,背立火中。
“哈哈哈哈……”
蔺毅反踏步迎向火光,哑声嗤笑,“这个问题,你心中不是早有答案?!”
轰隆!天光灰暗,雷鸣刹那炸响。
“杀了你,便能脱梦而出。”
杨天行似自语,又似笃信。
踏踏踏踏……
蔺毅持剑行到他对面,沐着雨与血,俯耳笑:“既然明悟,何不就此离去?”
“离去……又能去往何处……”
杨天行眸光渐渐定下,手中剑缓缓斜指。
火光映红他二人交错半面,轮廓依稀如一,却作阴阳两分,眸光一冷厉,一灼热,仿佛隔了岁月与自己对答。
“咳咳咳……你当真下定决心?想要醒来?!”
蔺毅口中忽而咳血,冷眉倒竖,似在质问,话音却隐隐发颤。
“杨门儿郎岂有耽于迷梦之辈?!”
杨天行嗤声,隐约察觉此方梦境真相,手中剑不再停歇,“唰”地化作电光。
蔺毅垫步斜退,避开他剑锋,身子倒弓射穿雨帘,口中哀叹:“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便来战!”
“走哪里去!”杨天行心底一沉,直觉不对,踏步疾追。
踏踏踏踏踏——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雾穿雨,竞相追逐奔至一熊熊燃烧灰墙小院前。
唰!剑锋破空,蔺毅反剑格挡,趁势倒跃于血火院中。
“杨天行,你且进来杀我!”
他声音嘶哑变调,却带着莫名愉悦的笑。
“不知所谓……”
杨天行反振剑身,轰隆一脚踹碎半颓的夯土墙,迈步进入其中。
啪嗒、啪嗒——
雨幕沉沉,杨天行眸光如电,豁然看向院中枯井。
他脑中记忆逐渐清晰,旋即目光一沉,定向那井沿边。
豆大雨珠砸开火与雾,啪嗒打在夯土地上,泥浆之中,一抹殷红如此灼目。
“是这里……”
杨天行抬手抹去面上水珠,看得清晰,那是一枚血玉对珏,形如红月,分外精巧。
踏踏踏踏……
“不若再看清楚些?”
蔺毅身影似虚似幻,倏忽立定那血玉珏边,挑剑将其抛来。
“哼……”
杨天行反掌接过,入手温凉,他没有垂眸去看,掌间真气忽震,“咔嚓”瞬响。
“不敢看?”
蔺毅嗤笑,旋即冷声喝,“杨天行,你还要自欺欺人?!”
“何谓自欺欺人?”
杨天行不屑,“村中有血衣逆匪不假,北幽军烧杀淫虐又岂非真?!”
当年往事历历在目,他那时道中折返,先入村内,见残尸遍地,间或有稚女裸身,遂怒极而追于崖口独斩三十六人,惊蔺毅火中借道孤身遁走,却也误了家中哀事。
“可笑可笑……”
蔺毅面容与他无二,似也晓这般往事,笑得喉咙间血流如注。
“何笑之有?”杨天行冷声。
蔺毅连连摇头:“你自恃武勇,不究根由肆意逞凶,妨碍追剿逆匪是为不忠,误榻前三刻是为不孝……”
“杨天行!”蔺毅喝声如雷,冷笑质问,“你自诩违心两错,却不知一切根由皆在你心中妄念,岂不可笑?!”
杨天行沉默,先帝云州遇刺就在两年前,血衣楼刺客早被玄衣卫绞杀干净,四散些孤老到处躲藏。
他久居北地,见各军伍四下追索,眼前一幕非独一例。
那血玉珏他虽不识其来历,但事后想来确实非乃此村中该有之物,按大乾律,窝藏逆匪者,理当受族诛之刑。
“不忠不孝,这便是我心中之执念?”
杨天行沉眉低语,心中直觉此事并非自己心中执迷之念。
“是也是也……”
忽而马儿嘶笑,照夜玉狮子踏破玉幕,现身杨天行身后。
“……”杨天行沉眉转眸,看向马儿冷声问,“你们究竟是谁……”
“呵呵呵呵……”
马儿与蔺毅嘶声相叠,他们对视一眼,齐齐笑问,“杨七郎,你心中当真便不悔吗?为一时胸中畅快,惘顾忠孝,岂非正是你心中之执……”
“此事我心中虽有悔意些许,却远称不得执念……”
杨天行视线穿透火光,见柴门后两片衣角,不由摇头,“便是太祖当年重刑时,这村中百十口无知愚民也不至于受此凌虐。”
他记得当时走遍村中,无一幸者,唯那一老一孤藏身柴门后,将其二人寻出时,已双双几近窒息。
他心中有悔,却并非事后心悔或救了血衣楼余孽一孤一老,只悔当年没有第一时间来此,而是错身折返,终致两相耽误错过榻前三刻,未见得爷爷最后一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