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烈方环视一圈,一直以来淡然的脸上首次流露出一丝凝重。
“但是,现阶段光是清剿阴鬼已经不足以改善这一片区域阴气肆虐的情况,阴气以我等超乎想象的速度从玄通山内部逸散,是以,除了主动清剿阴鬼之外……”
他将手掌一翻,一张图画虚影自他掌心浮现。
“中间这个红点便是玄通山,亦即阴气喷涌之核心所在,你们要做的,便是携带老夫炼制的阵盘,布置在周围左右特定方位,靠此阵阵力消解阴气!”
众人窃窃私语。
立马有人高举起手。
毕烈方淡淡说道:“这里不是学堂,我不是老师,你等也不是学生,涉关你等生死大事,有什么疑问,直接说即可,不用举手。”
举手的是一名寒潭派弟子,被如此形容不免稍显尴尬,好在毕烈方说这话倒并非挖苦,他把小臂垂了下来,顺势挠了挠头,小心翼翼问道:“毕前辈,晚辈是想问,当初阴景宫退出玄通山,不就是因为那里阴气过盛,无法处理吗?怎么现在又有法阵能够处理了?”
其余众人亦有此等疑惑。
毕烈方淡淡说道:“虽然这里不是学堂,但求道和求学有异曲同工之妙,当时不行,不见得之后不行,在扩建法阵的期间,老夫亦没有放弃消解阴气的办法,现已有所获得,是以有此行动的方案。”
这解释也算是在众人的预料中,问话的寒潭派弟子汗颜,放下了手。
毕烈方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峨眉弟子的脸上,“这法阵的设计,有峨眉白掌教与摇光山陈掌教的帮助,最后才得以问世,非我阴景宫一家之力,此一套法阵消解阴气的威力……”
他嘴角露出淡淡一笑,极其自信地说道:“绝强!只要你等能够按计划将法阵布置好,一旦催动,我等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将玄通山彻底封闭!剩下的……便是清剿法阵内的阴鬼便是了。”
大厅内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无不是在议论这法阵。
薛方沉声道:“原来阴景宫的新法阵白掌教也有出力,那我倒是……”
他没有说下去。
一旁的寒潭派弟子忽然笑道:“倒是放心?”
薛方一愣,看着他有些尴尬地哈哈一笑。
以毕烈方的修为,什么话听不清楚?可他却是坦坦荡荡,“大家都知道白掌教在禁制一道上的造诣,想必听见他的名字,大家都要心安不少。”
众人连称不敢。
毕烈方不以为意,接着道:“摇光山陈掌教亦是阵道大家,此次得两家帮助,诸位又是门中中坚弟子,实力非凡,势必能将玄通山拿下!”
众人心情振奋,又有人问道:“毕前辈,敢问一句,小极北此处已经被阴气侵蚀多年,各派都有弟子在此驻守,协助贵派坐阵,这么多些年过去了,可是有任何发现?”
另有人附和,“不错,为何单就小极北这一处有这般异状,是有任何特殊之处吗?”
“是否和衡闾吴氏有关系?要不然这等大势力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全是此类问题,毕烈方不急着回答,静待片刻,等疑问声少下去,这才摸着胡须悠然道:“就现在来说……”
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我们可以断定,玄通山地下必然有一处与阴鬼相通的地域!”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意思?毕前辈,您是说玄通山地下……另有一片空间?”
“蠢!不是单纯空间上的方位,毕前辈指的是与玄通山接连着有一片空间?”
“你也蠢,如此规模的阴气源源不断逸散到陆面,我猜那里是不是自成一界?”
“如何可能!?”
这个论断顿时引起一阵轰乱,众人窃窃私语,发表各自的看法。
“难道真的有鬼界一说?”
“不会是阴狱吧?”
一直以来,鬼物就分为两种,一是溺死鬼、饿死鬼一等由自后天因为怨气、执念而生成的鬼物,再就是阴鬼,阴鬼天生而成,无人知道其是如何来的。
众人议论纷纷,无一例外。
乔沛注意到吴用一点也不惊讶,想道他曾在进入过玄通山三年,心头一动,问道:“吴师弟,怎么见你没什么反应?”
吴用笑道:“我是在想,我第一次下山就碰见了阴鬼,当时得知‘寻常鬼物’与‘阴鬼’这两种叫法只存在于人类之间,在鬼物看来,他们之间并没有区别,同属一类,现在知道有这么一个“鬼界”的存在,是不是说明鬼物之间的维系存在可以得到解释了?”
戴竹月眼睛一眨,“吴师弟曾在玄通山内待了三年之久,可是有什么知情的?”
乔沛呵斥,“竹月!”
吴用笑道:“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因为实话我都说出去了,大家不信也没办法。”
“所以……”戴竹月哑然,“吴师弟是真的记不得那三年发生了什么?”
吴用点头。
毕烈方把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
“总而言之,具体的情况尚不明朗,但我等几派都认为玄通山接连着另一片空间,或许是‘鬼界’,或许是‘炼狱’之流,但可想而知,阴鬼一定有所筹谋,而我们要做的……不管他们什么打算,将其扼杀便是也!”
“好!”
“不错!”
“如果这是阴鬼所图谋,那确实不用多问,直接捣毁便是!”
阴景宫人群中传出一声高喝,随后是其余几派,声音震天响。
毕烈方满意一笑,“稍后出发,老夫会将阵盘分发给每一派的带队人,附带一份阵盘的布置方法,大家务必在抵达法阵前熟记于心,此事涉关天下苍生,望诸位务必上心。”
众人齐声应下。
毕烈方朝一边的公淑清点点头。
公淑清上前一步,“诸位,行夜舟已经准备好,请随我登船!”
她把头一扭,朝身后的通道走去。
众人相继跟上,传出了这座南北相通的大殿。
……
寒夜孤星,黑帆翻飞,漆黑的行夜舟穿梭在云空之上,极速驰掠。
公淑清在厅堂内重述着进入法阵内后的行动方案以及需要注意的内容,一批批随从在底下端着托盘,为百名入阵的弟子分发各种用度。
直接参与此次清剿的共有阴景宫、峨眉、寒潭派、离火道,天下九大派共来其四,剩下的五派因为地域、时间等各种各样的问题虽然未能到场,但仍然给出了自己的支持。
其中包括了此次阴景宫扩阵的所用各种材料,皆是五派与治下的势力所出,再有为入阵弟子提供的各类丹药、法符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繁多用度,峨眉四派分毫不出,全是这五派所提供。
吴用将东西分门别类收好,净耳倾听公淑清安排各派弟子的行动路线与作战计划。
一直重复多遍,确保所有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要注意什么,公淑清这才看向窗外,“天光将亮,再有两个时辰我们就能抵达法阵入口,诸位领队,再熟悉熟悉阵盘,稍歇养养精神吧。”
厅堂内顿时安静,一些弟子放下手中物事闭目养神,也有人静静参悟法阵,大约一个半时辰后,法舟轰隆一声机关响动,速度慢了下来,再等一会儿,先后有人睁眼起身,走出厅堂,来到甲板上。
徐飞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点点头,“我们也走。”
吴用默默跟在身后,临近这多年未曾返来的地方,先前他还觉着稀松平常,此刻却生出一丝期待。
【也不知道离开之后这些年来,有没有什么变化,假若有可能,我还是想再去玄通山走一趟,看看能否发现当年的一些蛛丝马迹。】
【可以,不过还是得按照具体的计划行动,阴景宫被迫离开玄通山,不得已扩大法阵范围,那说明这里的阴气绝对浓重到了一定地步,绝非儿戏,一切以稳妥为上。】
【而且……别忘了白也的安排。】
伏龙剑郑重提醒。
【我有数的。】
吴用也郑重答应。
天已是转明,熹微的晨光照耀下,远方天地的一切逐渐变得明朗,但随着法舟前进,前方有一抹令人心悸的黑暗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是一片半球形的黑暗,幽深、浓重,犹如巨大的幕布,将所有的光亮与色彩吞噬,只剩一片迷蒙的深邃。
天越来越亮,可这一片黑暗却怎么也照不光明,笼罩着广袤的巨大森林,巍然而不可撼动,像是趴伏在地面的黑色巨怪。
“这法阵……也太过巨大了。”
有人啧啧称奇,却是随着愈来愈近,这个半球形的黑暗越来越清晰,简直比群山还要来得广袤高阔,一眼望不到尽头,站在云头自上往下,犹如一条涛涛黑河,等法舟靠近向在法阵边缘,抬头再看,阳光都已被遮蔽,不见天空,如入深夜。
众人面面相觑。
法舟停稳,所有人下船,环顾四周,附件有不少的建筑,形制各式,灰黑铜色,带有明显的阴景宫特色。
“这里原先是各派弟子驻扎的地方,那会儿还是玄通山阴气能够被压制的时期,现如今禁阵扩建,此处已经荒废,原先的各派弟子被重新整合,按需派到了扩建后的法阵要处守卫。”
公淑清为众人解释。
“大家不要随意走动,来这边。”
她指着毕烈方所站立的地方。
吴用瞧见,心头一动,总觉着这位阴景宫前辈所站立的位置有些微妙。
【你不通禁制,但还算有些天赋,不错,这老家伙站的地方已经做过了布置,恐怕便是这座禁阵的入口了。】
吴用没有意外,但也没有自傲,换做寻常他一人在此,必然发现不了这一个特殊的位置,但因为公淑清的提示,其实他是先知道这个位置有说道,然后才发现值得注意。
果然,毕烈方等众人围过来,双手掐诀,法阵表面出现一个漩涡,他以手比剑,轻轻一划——哧啦……
一声轻微的切割,黑色的阴气滴淌而下,犹如在法阵表面隔开了一个伤口,鲜血淋漓。
吴用注意到他指尖的锋锐,心头一动:【刚刚是阴景宫的剑法?】
伏龙剑“嗯”了一声:【阴景宫有一卷《洞渊正法神咒秘录》,分为上中下三部,共二十卷,上部《洞渊真禁》,讲述阴景宫的禁法,中部《丰都正法大咒》,讲述阴景宫的道法法术,下部《杀鬼术》讲述阴景宫的杀鬼术,其中传承有三卷剑经,俱是阴景宫老祖丰都上人所创,不下于我峨眉剑经。】
不下于峨眉剑经……吴用舔了舔嘴唇,心里生出一股比个高低的欲望。
身后背着的碧落与紫陌一抖。
邯鼓兴致勃勃说道:【嘿!你小子虽然修炼了我的《引煞诀》,煞气是收敛了,但越来越好战了,这两个家伙也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吴用心下一笑,不得不说,吴氏法门与他的契合程度是别的法门所不具备的,这大半年的修炼,原本只是想修炼《西升灵虚真一书》上的神通道术,可没想到修炼法术顺带炼气,这也被他突破到了“坎离相交”的境界。
如今的他,一身所学,俱是差一步就能够突破元婴境界,法力不可谓不深厚。不过也因为修炼《擒龙形剑经》与伏龙剑杀意过重,他另行修炼了邯鼓的秘法《引煞诀》来控制自己一身的煞气,但控是控制住了,他也变得比之以前更为好战了。
【不管我这《引煞诀》的事儿,我学的好好的,就没有你这样的情况。】邯鼓见他怪自己的法决,没好气说道。
吴用心下苦笑。
【修为提升太快的缘故,无妨,再做沉淀,打磨打磨即可。】伏龙剑倒是对吴用的情况还算满意,尤其是《擒龙形剑经》的掌握情况,比他所预想的还要好上不少。
【哼!】邯鼓哼声不语,尽管嘴上不说,但他其实也对吴用的现况很满意,《西升灵虚真一书》突破,意味着两人之间的维系更为紧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