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丘梦蝶 作品

第197章 做回自己的少年,赔本生意

第197章 做回自己的少年,赔本生意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不然哪里会来稷下学宫呢?

嬴成蟜迎着众人质疑的眼神:

“与其说你们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不如说你们更知道当下玩乐的欢喜和愉悦。

“因为学习的滞后反馈,你们并没有真正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

“而玩乐是即时反馈,你们在玩乐的时候就能立刻感觉到欢喜和愉悦。

“若是我拿出一卷书,告诉诸君今日背不下这卷书的人都会受枭首之刑,诸君能背下来否?”

此时的书都是竹简,包含文字较少。

死记硬背一卷书对于大多数稷下学生而言都不是一件做不到的事,只是吃力罢了。

稷下学生们默默颔首,听懂了嬴子的言语。

稷下先生们神情放松。

知道嬴成蟜是在认真论述,而不是为了颜面诡辩后,一个个便都放下心来。

李斯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作声。

他的理解速度要比稷下学子快的多,在嬴成蟜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明白了。

他承认,他小看了眼前的少年……

有学子迫切举手,在嬴成蟜同意后急切提问:

“先生,那我要怎么忘记玩乐的知,而深化学习的知呢?”

嬴成蟜再次鼓掌,夸赞道:

“能问出这个问题,你就已经在深化学习的知了。”

在提问学习一脸懵懂的表情中,嬴成蟜继续道:

“诚意、格物。

“可以解答此君之问。

“今日有没有主学儒的学子,为我们讲解一下这二词的含义?”

淳于越、孔穿、孔斌等一众儒学大佬皆嘴角上翘,看着一位儒生挺直腰杆,张口解说:

“‘格物’、‘诚意’这两个词,皆出自《礼记·大学》。

“格物的意思是探究事物的道理。

“诚意的意思是诚其意,真实认清自己的心意,不欺骗自己。”

嬴成蟜认同颔首:

“不错,正是如此。

“知,会引导你的行。

“但你在行的过程中,也会获得新的知。”

少年摸着自己的心:

“夜深人静之时,问问你自己的心。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此为诚意。

“倾听内心的声音后,不要再去胡思乱想,按照心的指引去做。

“此为格物。

“先诚意,后格物。

“知而行,行生知。

“圣人之道,就在于此。”

嬴成蟜换了一口气,暂时不语,给予众人消化、反应的时间。

待大多学子们的目中都重现坚定,褪去迷茫后,又说道:

“上面说的是道,下面说的是术。(注1)

“孔子说过,学到的事物在用上的那一刻,是欢喜快乐的,我认同这句话。

“之所以存在怠惰学习,就是因为学习并不能给予一个及时的反馈。

“若是上午读了一本书,下午就用书中所讲的道理解决了事宜,那学习不就快乐起来了吗?

“当然,要做到这点很难。”

嬴成蟜指着犹如世外高人的邹衍: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和祭酒一般。

“知天意,晓阴阳,有先知之能。”

邹衍抚须微笑。

嬴成蟜无奈摊手:

“我知道,诸君大多都和我一样,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对吧?”

台下众学子满脑袋问号,一个个都瞪大眼睛,举手者不计其数。

八岁成为享誉天下的君子,以学问称嬴子。

你还寻常啊?

你哪里寻常了?

嬴成蟜轻咳两声,双手下压:

“我是反问,不是提问,诸君先把手放下。

“对于我们这些寻常人而言,想要做到非常人做到的是,就要用一些寻常之术。

“譬如及时奖励。

“学习反馈滞后,我们可以自己给自己设立反馈啊?

“三日内读通一卷书,奖励自己去踢一场球,去观一次赛马……

“若是认为一卷书太多,看到就头疼,我们还可以拆分。

“假若一卷书有五百字,那我们可以五十个字五十个字学。

“这样每学完五十个字,就知道我们距离学完一卷书又进了一步。

“这样看到一整卷书,不知如何下手的吃力感。

“就会变成每学完五十个字的满足感……”

学堂内,稷下学子们的眼中全都有光,照射得学堂明亮异常。

稷下学宫从来没有哪一位先生会讲学习之术,古书典籍上也没有哪一位圣贤讲。

这会轮到稷下先生们面面相觑了。

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看向台上还在讲如何学习的少年。

在他们的思维中,学习应该是一件主动的事,而不是被动。

若是一个人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那他就不该被授业被解惑。

在当下这个平民百姓近乎都不识字的年代,学习,是一件奢侈之事。

诸子若是研究,不是找不到嬴成蟜说的学习之术。

但诸子不研究,因为没必要。

想学者,自会学。

不想学者,教不会。

师是神圣的。

教育在当下不是义务,而是恩赐。

从来没有人会上赶着教育。

就算是至圣先师孔子,也只是因材施教。

嬴成蟜上赶着教育:

“……不管你们是主学心学、儒学、墨学……都可以试着用这些方法。

“好用你们就用。

“分享给别人的时候,一定记得说是我教的。

“不好用的话……”

少年一脸无辜:

“我今天就只讲了知行合一,对吧?”

稷下学子们爆发出欢声笑语,授业堂内外都流动着欢快的气息。

他们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眼前这位年仅八岁的稷下小先生。

在师能与天地君亲相提并论的此时。

再没有架子的稷下先生,和嬴成蟜相比,也浑身上下都是架子。

在欢乐氛围越来越浓的时候,嬴成蟜拍拍手掌,朗声道:

“下课!”

稷下学子们齐刷刷低首道别,一脸不舍。

在没有上嬴子课之前,他们从来没想过课可以上的如此轻松,如此有趣。

李斯看着师弟。师弟的胖脸上,是和其他稷下学子如出一辙的不舍。

“真是好强的号召力啊……”李斯喃喃:“主君,斯明白你为何非要斯来见一见二公子了。”

稷下学子们一个一个走出学堂,每一个出去的学子都会走到嬴子面前再次颔首。

有些会道一句谢,有些则会问下一堂课何时开讲……全都是说过即走。

嬴子大多情况下都会笑而不语,众学子也不意外。

少年先生早在之前的课上就说过:

“你们下课的时候别和我打招呼,和我打招呼我也不回应。

“这屋里光坐着的就有五百人啊!

“我就是和每个人说一句话,那都得五百句啊!你们想累死我啊?

“上课大家就够累的了,下课咱们都放过彼此好不?

“为了保证交通顺畅,不拥堵。

“请诸君下课速速离去,不要在我面前晃悠。”

人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了一众稷下先生和李斯。

张苍站在授业堂门口,静静等待师兄。

他的学识,不足以支撑他留在学堂内。

“成蟜,你这次授课欠妥。”老子学派的稷下先生环娟正色道:“老子云:‘有道无术,术尚可求也。有术无道,止于术。’你教这些学子学习之术,但他们并不知道为何而学。这样下去,他们只会一直停留在学习之上,再不能窥觑大道也。”

嬴成蟜摇摇头:

“小子不这样认为。

“我教他们学习之术,他们在用术的同时就会一点一点明确自己的道路。

“先有道后有术可以,先有术后有道同样可以。”

环娟沉声道:

“这不是正道!

“人应当先知而后行,而不能先行而后知。”

嬴成蟜微笑:

“环娟子用心学的道理言说,那我就用老子的道理言说好了。

“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

“连创造了‘道’之理念的老子,都认为道是不能够通过语言去描述的。

“那环娟子为何敢于下如此肯定之结论,定下什么是正道呢?

“知而行,行而知。

“殊途同归,皆可上道!”

二人争辩不休,谁都说服不了谁。

这是嬴成蟜在与公孙龙论战后,第一次在诸子面前展现如此强烈的攻击性。

一直迁就每一个诸子观点的少年。

以心学在稷下学宫站稳脚跟,以在授业堂讲学堂堂爆满为底气,为了自己内心的真正思想而辩驳,露出了藏起来的伶牙和俐齿。

诸子很惊诧。

既惊诧于少年态度的转变,又惊诧于少年对老子学说的深厚见解。

唯独祭酒邹衍毫不意外。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嬴成蟜。

首次见他,就敢以他最擅长的天与他相谈。

邹衍抚须轻叹。

[子秉论辩无双,是用唯其一人懂的虚实诡辩。]

[此子论辩,却是用对方所精之学。]

[还是年轻,太过气盛了……]

“人之初,性本恶。”旁听许久的李斯加入战团,缓缓走近嬴成蟜:“人在刚出生的时候,本性为恶,需要后天的教育才能够分清对错,知晓道理。可见,知应该在行之前。”

脱离讲学状态的嬴成蟜眯了眯眼。

[荀子的性恶论,此人是谁?李斯?毛亨?浮丘伯?]

少年从诸子平淡的反应,立时反应过来李斯身份不寻常,猜测这到底是荀卿的哪位高徒。

还没等他细细思索,李斯已经自报家门:

“李斯。”李斯拱手道。

嬴成蟜眼现了然之色,拱手回礼。

少年回礼未毕,就听到了淳于越的声音:

“通古此言谬也!

“人之初,性本善!”

于是,李斯、淳于越就性善性恶开始辩驳。

很快,诸子陆续论战,堂中乱成了一锅粥。

嬴成蟜深感无奈。

少年最开始觉得秦国朝堂很吵闹,就像是一个草台班子。

后来周游列国,发现列国朝堂耶很吵闹。

现在,就连学问最高的稷下学宫也是如此吵闹……

少年耳朵动了动。

听到了孔斌、慎至,在就人治还是法治的问题激烈争论,这就是此刻的话题。

少年有些许无语。

[明明最开始是论的学习之术啊,话题怎么又扯到政治上去了?]

[每次不管最开始论什么,最后都能偏到政治上去,老子也是服了……]

一个半时辰之后。

嬴成蟜住所,大堂。

李斯站在少年身前,微微躬身,拱手行礼,很是恭敬的样子:

“见过公子。”

嬴成蟜挑挑眉毛:

“我听说荀子在的时候,稷下学宫有两名学子最为出众。

“皆是荀子弟子,学识皆可称子。

“其一是韩非,其二便是你李斯。

“韩非我在韩国的时候,母亲带我见过。

“今日见了你,听了你的论述,才知道传言确实是真的。”

李斯语气谦逊:

“称子的只有韩非师兄,李斯未称也。”

“无子之子李通古。”嬴成蟜笑道:“你这名号,可比称子的韩非还要响啊。我听说你是因为韩非先称子而决定不称子,此为真否?”

“否。”李斯低头道:“斯学识不如韩非师兄,不该称子。”

少年静静看了李斯片刻。

李斯神情一直不变,似乎察觉不到少年注视。

“师长让你来找我的吗?”少年突然问道。

“是。”李斯像是一直在等少年提问,立刻回应:“主君要我面见公子,告诉公子一件事。”

“何事?”

“吕氏商会,尽迁秦国。”

短短八个字,让嬴成蟜心中一震再震。

“多久?”少年闭目,锁眉相询。

李斯惊讶于少年抓住重点如此之快,回答慢了半拍:

“我负责齐国,主君只给了我两月时间。”

嬴成蟜眉头锁的更深了。

从秦国走到齐国就需要一个月的路程。

再加上在齐国各个城池的通传时间,买卖时间……两个月实在太赶了。

如此作为,吕氏商会的损失,会远远超过他刚才预想的。

他的师长吕不韦,这次做的是彻彻底底的赔本生意!

“斯将缘由讲给公子。”李斯主动说道。

“不必了。”嬴成蟜揉着眉心:“我已经知道了。”

李斯:“……”

有无子之子称号的李通古,并不相信少年言语。

若非主君相告,连他都猜不到缘由。

少年身在距离秦国最远的齐国,万里之外,刚听到消息就猜到了?

不可能!

…………

【注1:本章中,道是理念,术是方法、手段。笔者认为,道、术并不是对立关系,而是相辅相成。道并不神秘,也不高于术。道是找到人生道路,术是如何在道路上行进。若是一个人觉得杀人好玩,那么杀人就是他的道,如何杀人就是他的术。道分正道邪道,术也一样。人人都可得道,人人都可为圣,仅一家之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