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秦英勇与张四海二人,被小太监引入未央宫。
二人见礼后,隆泰帝只说让张四海起身,独留秦英勇一人跪在地上。
未央宫内,也跟着沉寂下来,唯有几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跪在地上的秦英勇,感受到从新君身上传来的威压,不由得感觉背后冷风嗖嗖,脑海中也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一旁的张四海也只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哪怕他是半个帝师,但皇帝没开口询问,他也不能胡言乱语。
隆泰帝凝视良久,这才用冰冷的口吻发出质问:“秦英勇,你可知罪?”
秦英勇打了个冷颤,硬着头皮回答道:“臣不知。”
呵。
隆泰帝冷笑一声,低沉的气场,压得秦英勇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
“那朕提醒你一下,三年前在太子府那夜,误入太子妃房间的人,到底是谁?”
“是林铮,还是秦诚?”
隆泰帝眯起双眸,泛着冷芒的目光,宛如两把犀利的剑般,刺在秦英勇身上。
咕咚。
秦英勇狠狠地吞了口唾沫,心中莫名地涌起一片慌乱。
他想过皇帝会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皇帝知道的竟这么快!
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稳住心神后,这才回答道:“是臣的养子秦铮。”
“此子手段卑劣,还请陛下容臣细细道来。”
在来皇宫的路上,秦英勇仔仔细细地复盘过,虽没有找到林铮的破绽,但还是想出保全郡王府的方法。
一如三年前那般,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林铮身上!
也唯有此法,才能把水搅浑,从而保住郡王府!
“好!”
隆泰帝冷喝一声:“那朕就听你说!”
有了皇帝的首肯,秦英勇故意抽噎几声,从林铮返京后,一直到刚刚望月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陛下,此子心肠歹毒!”
“是他为了报复,这才在半路截杀张龙虎,从而嫁祸给郡王府,还请陛下明鉴啊!”
秦英勇一边说着,一边咚咚咚地磕头,不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就出现一抹殷红。
可还不等隆泰帝开口,实在忍不下去的张四海头一个跳出来大声质问。
“秦英勇,你说是林铮栽赃嫁祸,又是有游方道人将紫玉断续膏交给郡王府的人。”
“那我问你,游方道人何在?”
秦英勇无奈一笑,摊开双手:“我被张掌门拉入宫中,也不曾有机会去寻那名道人的下落。”
“你……”
张四海还想再说,却被隆泰帝打断:“好了,张掌门,有朕在,这些事情自然会有个公断!”
“是。”
张四海应了一声,又狠狠地瞪了秦英勇一眼,这才又退到一旁。
隆泰帝冷着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隐隐的闪烁着怒色。
很显然,刚刚秦英勇的那番话,他也是不愿多信的。
“秦英勇,你还真是会狡辩啊!”
“你说林铮做这一切,都是他眼红秦诚,更是与秦诚争宠不成的报复。”
“可你不觉得,从他返京后开始,若是真想与秦诚争宠,不应该更加乖巧懂事,更加的卖力讨好你们吗?”
“一个养子,想要继续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应该对郡王府卑躬屈膝吗,为何还要处处与郡王府作对,这对林铮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反倒是朕觉得,林铮从一开始,就是想和郡王府划清界限!”
“所以,才会发生今日的种种。”
隆泰帝顿了顿,目光如炬:“可他一个流放归来的落魄养子,又凭什么敢和郡王府划清界限?”
“这就说明,他心中有恨,三年前误入太子妃房间的,怕真的是秦诚!”
这……
秦英勇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回答不上来。
隆泰帝虽然年轻,但思维却如此缜密,三言两语便推断出他在说谎!
秦英勇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回答不上来了?”
隆泰帝笑,可那笑容中却夹杂着一丝丝冷酷:“既然说不出来,
那就是被朕说中了对不对?”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狡辩。”
“朕也大可以派监察司的人,重启调查三年前的真相。”
“只是到那个时候,欺君的罪名,可就彻彻底底的跑不掉了!”
秦英勇闻言,猛然抬头,正迎上隆泰帝冰冷的眸光。
他脸颊狠狠一抽,“臣……臣……”
砰!
隆泰帝抄起龙案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在秦英勇面前的地砖上。
一声脆响,大理石制成的石砖,瞬间被砸出一条条裂缝儿。
隆泰帝也陡然提高声音:“秦英勇!你还不说实话?”
“三年前,你便已经欺君罔上!”
“三年后,你想拉着郡王府一起陪葬吗?”
轰隆!
这番话宛如一道闷雷,在秦英勇耳边赫然炸响。
他立刻以头贴地,颤抖着声音道:“臣不敢。”
“可臣就诚儿这一个儿子啊。”
“三年前,他做了错事,臣……臣不能见死不救啊,陛下!”
秦英勇扛不住隆泰帝的君威,也只好老老实实地承认下来。
三年前,监察司并未仔细调查,就定了林铮的罪名。
三年后,若是让监察司重启调查,一定会查到蛛丝马迹,到时候郡王府只会死得更惨!
“郡王爷说只有一个儿子,那林铮算什么?”
“你可别忘了,林铮在御刀军中立下不少功劳,可全都记在你郡王府的头上了!”
始终一言不发的季刚忍不住开口大声质问。
他皱起眉头,脸上满是怒容。
三年前,季刚与林铮一同在军中任职,二人年纪相仿,是极为交心的好友。
如今听秦英勇这般说,季刚恨不得一口老痰,狠狠地啐在他脸上。
“季指挥使何必动怒?”
张四海紧跟着落井下石,奚落道:“我一开始便知道,秦英勇就是这等卑鄙小人!”
“为了亲子,便加害养子,当真是毫无人性!”
秦英勇脸颊狠狠抽了几下,可却愣是被怼得哑口无言。
三年前那件事……
郡王府真的错了?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第一次,萌生出这样的念头。
“陛下,臣以为,三年前果郡王秦英勇欺上瞒下,逼林铮替罪流放,实在是罪无可恕!”
“还请陛下严惩秦英勇,还林铮一个清白!”
季刚闪身到大殿中央,撩起袍服,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可他并未注意到,隆泰帝稍稍蹙起的眉头。
一旁的张四海暗戳戳的想到,就这种憨货,也能当监察司副指挥使?
三年前,果郡王一家的确犯了欺君之罪。
可若是真因此事重罚秦英勇,那岂不是说,三年前先帝和当今陛下也都错了?
就连他这个不在官场混迹的人都明白的道理,季刚竟然都不明白,还真是可笑的很啊。
果不其然,隆泰帝朝着季刚摆了摆手:“季爱卿,你先退到一边,该怎么处置秦英勇,朕心中自有决断。”
隆泰帝的语气淡淡,可只要是有心人,都能听出他的不满。
正如张四海所想那般,隆泰帝并未打算深究三年前的事情。
林铮虽蒙冤三年,那也只能如此。
总不能拉着先帝与他这个皇帝一起,为区区一个林铮赔罪吧?
“可是陛下……”
季刚还想再说,却被隆泰帝不耐烦地打断:“好了!朕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眼看着皇帝发怒,季刚也只能悻悻的退到一旁。
紧跟着,隆泰帝冰冷的眸光,又一次落在秦英勇身上。
“秦英勇,三年前的事情,朕先不和你计较。”
“但你刚刚说,杀害张龙虎,取走紫玉断续膏,是林铮故意栽赃加害郡王府。”
“那朕就给你个机会。”
隆泰帝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根手指:“一天!朕只给你一天时间,找出你所说的游方道士。”
“朕会对你从轻发落。”
“否则……就别怪朕无情了。”
听到这话,秦英勇猛地打了个冷颤,
一颗心也沉入了谷底。
永安城这么大,又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别说是一天了,就算是一百天也未必能够找到。
皇帝这分明就是借机发难,想对郡王府下手了。
然而即便秦英勇心知肚明,可他还是硬着头皮道:“谢主隆恩!臣一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
另一边,刚刚暗中返回望月楼的林铮,就听到楼下一阵阵的喧闹声。
“哎,还真是灼华公主的车撵啊!”
“只是隔着帘子,根本看不清灼华公主的脸啊!”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灼华公主也是你能随便看的?”
华丽的车撵一经出现,立刻引来望月楼周边百姓的围观。
林铮打开窗子朝楼下看去,就见灼华公主在几名婢女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下车撵。
“哟,公主大驾光临,我这望月楼当真是蓬荜生辉。”
“不知公主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身为老板的南玄陵,也在几名伙计的拥簇下,一溜烟儿地跑出望月楼迎接。
可灼华公主却高昂着脑袋,连膀胱都没扫南玄陵半眼。
她也没吭声,只是轻轻一挥手,身边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大太监徐公公就蹿了出来。
徐公公挺胸抬头,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你是掌柜的是吧?”
“你们这儿有个叫林铮的!”
“赶紧把他给我叫出来,就说公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