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绿植的缝隙,唐汉兴看到他去迎接了一位老者,双手拉开椅子请老者坐下用餐。这位老先生看上去大约70多岁,穿着一身宽松的蓝色棉袍,鹤发童颜,身板十分硬朗,虽然长相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一举一动中透着平和睿智又谦逊的气度。
唐汉兴正准备离开餐厅时,马修又走过来:“你今天到的时候己经天黑了,看不清岛上的样子了。每次来新客人,我都会陪他先去岛上转转,介绍一下。明天吃完早餐,我去找你。”
第二天早饭后马修带着唐汉兴走出简府,漫步在空山岛上。这时唐汉兴看到昨天那座隐隐约约的山峰己经披上了阳光,连竹林都像是在放着金光。
马修边走边问:“你知道这个岛为什么叫空山岛吗?”
唐汉兴摇摇头。
马修说:“你看前面那座山,这个岛就是因它得名。这座山之所以叫‘空山’是因为这座山从北面,也就是你的船过来的方向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山,但是咱们现在从南面看,两边的山脉慢慢变矮,就像伸出了两只臂膀环抱着半个岛,‘抱着’一个中空的山谷,叫‘幽谷’。往前走你会看到,不仅是空山抱幽谷,里面还有一个‘静潭’,这条清河就源自潭里的水。”
马修一边说一边带着唐汉兴向山脚走去。两人从西侧爬上了空山的“右手”,此时的体验与在远处遥望的感觉完全不同。在青山翠竹环抱之中,几处山泉涓涓而下汇入静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蓝天白云。潭口微风吹来淡淡的竹子清香味道,在上午的阳光下仿佛有一股仙气扑面而来,甚至能穿透整个身体。唐汉兴心里一怔,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里赞叹道:“空山幽谷,实至名归。”这时,马修示意唐汉兴转身回望,站在这个丘陵与平原的分界点上,俯瞰来时的村落。
唐汉兴举手遮住阳光,这是一块略微北高南低的小平原,一方方绿油油的农田阡陌纵横,中间有树的地方通常都是院落。平原的外围是一圈桃林,桃林外面便是微波荡漾的湖水,而那条小河正是源自脚下这潭口溢出的清水。这条清河从北至南将这片小平原分成东西两片。有意思的是,这河道弯曲的s形状十分工整,非常像《易经》阴阳鱼中的那条分界线。
马修告诉唐汉兴:这岛上现在总共就27户人家,每家都开了自己的民宿。当初由于他说服了村民,大家商量好尽量不盖新房,都是用过去的房子修旧如旧,故而大致保存了村子原有的样貌。虽然每家民宿的房间都不是很多,但一年西季都可以租出相当好的价钱。马修还说:“刚来的时候,你会觉得这里非常美丽,但如果你有机会到周边走走,就会发现除了空山幽谷之外,这里的景色与旁边的其他岛屿相比并没有特别的不同,而且这里还没有寺庙、没有任何娱乐等等,生活特别简单,甚至有人说‘单调至极’。”
“那么客人们到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呢?”唐汉兴不解地问。
马修看了看唐汉兴,胸有成竹地答道。“来这里的人不是为了做什么,而是为了不做什么!”
听到这里唐汉兴突然停下脚步,望着马修。马修看出了他的疑惑,马上解释道:“你看,你的脚步可以随意停下,对吧?但是一个人的大脑是不是自己想停就能停下来了呢?”
唐汉兴是研究大脑出身的,当然知道一个人控制自己的思维是非常难的,要比控制肢体难得多。特别是要在清醒状态下,突然按下暂停键,那就更难了,否则失眠就不会成为困扰那么多人的顽疾了。像他这种搞研究的人,在不睡觉的时候,大脑思维几乎就没有暂停状态。
“必须承认,这确实很难控制。”唐汉兴答道。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到这里来。到这来的人都是脑子里想了太多的事情,最后自己都觉得梳理不清了,于是想到这里停下来,希望重新出发。”马修说,接着他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唐汉兴:“我在大学里教书。”
马修:“哪所大学?”
唐汉兴:“问鼎大学。”
听到这个名字,马修立刻兴奋起来:“那是邻居啊,改变我命运的古都大学就在你们旁边。只是来我这里的人,很多是企业家、官员、艺术家,除了我专门从A国请来研修的老师,其他的客人很少是教师。我想你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师或者遇到了什么让你困顿的事情。”话到这里,两人双目相视,会心一笑。
唐汉兴突然问道:“昨天那位老先生呢,他是做什么的?”
“他可是一位高人!”马修赞叹道:“他给我和这里的村民讲了很多道理,让我们重新理解了生活的意义。说来他算是我们的恩人。”
“哦,这是怎么回事?”唐汉兴看着马修。
马修抬手指向东边远处,开始讲关于老先生和空山岛的故事。
原来这座空山岛东边还有一个大岛叫‘镜山岛’。客观地讲,那里的自然环境比这里还好,离陆地也比较近。当地的村民为了招揽更多的游客,就联名请求政府帮他们修了一座公路桥,在岛上发展旅游,引得马修和空山岛上的居民也想这么干。他们想:即使因为费用太高修不了桥梁,请政府帮忙多增加一些班船,方便更多的旅游者上岛也是好事。但是他们又觉得哪里有点儿拿不准,正好老先生当时在岛上,就跑去去请教他。
老先生听罢,没有出主意,倒是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现在大多数客人为什么会来这样一个交通不便的地方?”
有人说:“为了看风景。”
老先生说:‘附近不用上岛就有比这里更好的风景。”
又有人说:“为了体会与城里不一样的生活。”
老先生说:“这次倒是说对了一半,但是他们用不着跑这么远就可以体会与城里不一样的生活。”
大家异口同声地问道:“那到底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