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宁自嘲,她这几年在陆怀风面前到底是有多不争气,才会给他母亲错觉,以为她非他不嫁呢?
“无妨,我不着急成婚。”
至此,沈景宁已然确认,她的那个梦能预知未来,且有九成的可信度。
她不再与乔氏虚以委蛇,拿起佩剑起身离开。
什么叫不着急成婚?
乔氏这才惊觉,沈景宁今日对她一点不如往时客气。
乔氏来之前觉得,让沈景宁同意聘礼减半,根本不是难事。
却不曾料到沈景宁竟会一反常态。
她傻眼一瞬,忙追出来:“景宁,不着急成婚这话可不能乱说,怀风性子急,若他听到,转头回苗北,我想拦也拦不住,成不了婚会叫人笑话的。”
“谁想笑就多笑点。”
沈景宁吩咐伙计,“去把忠勇将军府的饭资算出个数,正好今日陆夫人来了,一并结掉,免得你们上门去讨,让忠勇将军面上无光。”
伙计微愣,眼珠子往两人脸上略一搭,确定没听岔,忙道:“回将军,账目是明了的,小的这就下去拿。”
偷鸡不成蚀把米,乔氏难堪极了。
她想拉住沈景宁,却见楼中客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瞧戏,只得维持笑面半挡住她,拿陆怀风当杀手锏。
“景宁,你若不同意好好说便是,我是怀风的母亲,你这样给我难看,难免要伤了你和怀风的情分的。”
之前沈景宁一直以为陆母虽爱贪小便宜,但有个热情开朗的好处,自己无非散点钱财,换她个将来婆媳和睦好相与。
直到今个儿,她才算见识了什么叫眼皮子浅,一股伶俐劲儿全伶俐在脸上了。
她讽笑一声,绕过人下楼。
走出酒楼,她向月影吩咐道:“你亲自去我六叔那一趟,告诉他不必再给陆怀雨留情面,新账旧账让他想怎么算怎么算。”
沈景宁则直奔大长公主府。
……
迎着悦耳的丝竹管弦之声,她一路到正殿。
殿中舞女水袖翻飞,她娘雍容华贵地侧卧在上首的美人榻上,榻旁跪坐的玉面郎君正将剥了皮的葡萄往她唇边送。
沈景宁看得一整个糟心,但还是规规矩矩见礼:“母亲。”
公主美眸轻掀,视线轻飘飘在她身上转了个来回,便不再搭理她。
自从父亲离世后,她越来越不喜自己骑马穿骑装、风尘仆仆出现在她面前。
“女儿有话对您说。”
公主这才纡尊降贵地挥退殿中一众。
那玉面郎君退出时,沈景宁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她娘:“想吃葡萄?”
沈景宁:“……”
心梗!
殿中无外人,沈景宁开门见山:“母亲,与陆怀风的婚事,请您替女儿退掉。”
公主轻飘飘:“就因陆怀风前几日把你丢在雨里,淋湿了你费心做的浮光锦衣裙?”
“……跟衣裙没关系。”
沈景宁觉她娘一点都不像做人亲娘的,若是个合格的娘,就该同自己一道义愤填膺,同仇敌忾,哪就她这样局外人似的。
她略有些生气,垂头掸袖子上不存在的尘,“我和陆怀风这几年的确培养出了点感情,可那是建立在他父亲带回我父亲尸身的恩情上,我才对他一再伏低、忍让。”
“为何不继续忍了?”
“他父亲若带回的是我活生生的父亲,我可以忍他一辈子。”
对于陆家这门亲事,沈景宁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母亲素来看重品性,然忠勇将军陆巢逼死发妻和嫡子之举,实在算不得君子行事。
母亲说答应婚事,是为报答陆府的恩。
可报恩有很多种方式,沈景宁压低声:“母亲,您跟我说句实话,您让我嫁进忠勇将军府,是不是还有旁的原因?”
公主盯着她半晌,出口的却只有冰冷冷的两个字:“没有。”
“那我要退婚。”
“不行,本宫一诺千金,既然已经应允你们的婚事,绝不可能食言。”
沈景宁蹙眉:“我想办法让陆家先提。”
只是这样一来,她的名声会难听些。
“陆家不可能主动提退婚。”
为什么?
沈景宁闻言,脑袋飞速转动。
好一会儿,她恍然大悟,她的母亲答应了陆家什么。
沈景宁难以置信地问:“若只为报陆家的恩,母亲何至于做到如此程度,您让我嫁进陆家,究竟想做什么?”
“你只需嫁给陆怀风。”
沈景宁心里的不满更甚:“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您在把我当棋子吗?”
公主不置可否。
沈景宁当她默认。
她瞬时愤怒又难过:“所以报恩只是说辞,连我去世的父亲,都是您利用的一环?”
“啪!”
脸又疼又烧,沈景宁倔强地看了眼怒意满面的母亲,拿起佩剑冲出大殿。
“小郡主,您误会殿下了。”红袖姑姑在身
后劝,沈景宁已风驰电掣地跑出府。
沈景宁从她母亲府里刚出来,一个鬼鬼祟祟躲在不远处的人,拔腿就向忠勇将军府跑。
……
忠勇将军府前,乔氏被几个伙计追来讨债,她丢不起人,憋着气结清了两万多两银子的饭资。
好不容易等到她丈夫陆巢回府,便揉着气的发疼的心口,风风火火地告状:“这婚事,我看先找个由头拖一拖,让沈景宁沦为上京的笑话,好搓搓她的锐气。”
“否则进了我将军府的门,她还不得踩在我这个婆母头上。”
“你个蠢妇,谁让你去提减聘的?”
陆巢勃然大怒,“知道本将费了多少心思才让大长公主答应,等怀风和景宁一完婚,她就亲自请皇上给本将封侯吗?”
“大长公主答应了?”
乔氏一脸懵,“可老爷您也没告诉妾身和怀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