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只是一息之间,裴寂便收回了手。
但陆怀风这一嗓子嚎的,活像来伺机抓奸的。
他跑进来一把抓住沈景宁手腕,拉到他一边,质问:“沈景宁,你要和我退婚,就是为了他?”
“与左相大人何干?”
沈景宁不想在这里跟他拉扯,由他抓着,示意他看裴寂手指间的木屑。
约莫是她先前靠着岸边的柱子钓鱼时沾上的。
陆怀风看到了,但还是觉得他俩站在一起十分碍眼,道:“既然没有关系,就该保持距离,知道外面怎么说吗?”
“说你朝三暮四看上他,才会想和我退婚。”
“他们胡言乱语,姐姐只是来接我的。”沈煜嫩白的小脸写满不认同,急着辩解,“不信你问先生。”
裴寂的视线从沈景宁被抓的手腕上扫过,冷眼瞧着,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我为何要与你退婚,你当真心里没点数吗?”沈景宁一把甩开陆怀风,拉着沈煜便出府上马车。
陆怀风:“……”
退婚原因,他何尝没有猜想,只等去查的护卫回来……
陆怀风警惕更甚地望向裴寂。
裴寂无情无绪。
无声挑衅。
陆怀风瞬时大为光火。
但碍于此人深得皇上信任,且是那群拿道德廉耻极力阻碍他父亲封侯的文官之首,他只得压抑气性。
“左相大人,沈少将军是末将的未婚妻,她在军营常年与男子朝夕共处,不守男女大防惯了。”
“为免给大人招致闲言碎语,还请您避着她,末将也会教她勤修三从四德。”
“教她?”
裴寂眸光沉了沉,他虽一介文人,但与历过沙场的陆怀风相对而立,只从气度上便无端让陆怀风落了下风。
“听闻沈少将军要与你退婚,你准备如何教她?”
陆怀风一瞬生出千军万马立于阵前的戒备,故意亲昵:“阿宁任性,这几日只是在与末将闹脾气,让左相大人见笑。”
“自便。”
裴寂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后已满目清寒,连木屑扎进了他手心都似感觉不到疼。
……
沈景宁和沈煜刚从裴寂府上回来,月影便来报:“将军,孟静姝婆家找到了,她的前夫已经死了四年了,重明正带着人证往回赶。”
那孩子果然不是孟静姝前夫的,全与梦境对上了。
否则她怀了个哪吒吗,能在肚子里揣三年。
“我亲自安置。”沈景宁打马出城。
她经过长街时,恰好孟静姝和乔氏从赌场出来。
乔氏瞧见沈景宁,便想起方前在赌场遭遇的难堪。
她想用沈陆两家亲事的由头带回怀雨,却被对方出言不逊说沈景宁都要和陆家退婚了,她还有脸提,非要她将银钱凑齐才行。
一点面子都不给,分明是沈景宁让她六叔从中作梗。
“若她执意退婚,阻了大长公主帮我陆府请侯爵可如何是好?”乔氏腻烦道。
孟静姝犹豫着:“法子倒是有,只是……”
“无妨,”乔氏见她似难启齿,脚步加快,“去药堂说。”
乔氏走后,婢女问孟静姝:“主子让你搅黄陆怀风和沈景宁的婚事,你为何出这种促成他们的主意?”
“促成?”孟静姝轻轻摇着怀里的孩子逗着他,“若在最后关头,我让沈景宁逃过一劫呢?”
婢女微怔了下,道:“依沈景宁的脾气,定不会选择忍气吞声。”
孟静姝抬眸望着长街上乔氏远去的车架:“她不仅会和陆怀风彻底交恶,不再是我的威胁,我还要让她欠我一个人情。”
原身的婆家汤氏迟早是个隐患,但陆怀风碍于她那个短命丈夫的救命之恩,不能出面为她解决。
她或许可以利用沈景宁来助她彻底与汤家断干净。
……
当天傍晚,乔氏便找陆怀风,说了孟静姝提议的法子。
“下药?”
“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不可!”
陆怀风断然拒绝,“苗北多战役,大不了儿子多立战功,自己挣侯爵。”
战功哪个不是用命拼来的,若能用亲事得到侯爵,乔氏又怎么忍心他拿性命去换。
她心焦良久,迂回道:“好好,不说侯爵,只说沈景宁如今铁了心要与你退婚,若她把身子失给你,就只能嫁你。”
陆怀风闻言,不禁陷入挣扎,他想到今日裴寂给沈景宁取发上木屑时的眼神。
同为男人,他清楚那里面的占有欲,危机感再次油然而生。
乔氏眼见陆怀风动摇,趁热打铁道:“静姝有一味药,能让女子主动求欢。”
“事后,她也会记得一清二楚,只要我安排妥当下药之人,她怪不到你头上……”
母亲的话来回在脑海中打转。
陆怀风漫无目的出府,初春的晚风中杂着丝丝缕缕的寒意,让他的脑袋清醒了些,回过神时,不知何时他已走到沈府外。
半年前还对他客客气气地守门护卫,如今连眼神都不往他面上落,脸色比身上的盔甲还要冷硬森寒。
爱憎分明,当真是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
他方要让护卫去通报,却听到一个稚童说话。
“姐姐,我早过三岁了,你不要总拿我当三岁小孩哄。”
沈景宁朗声里含着宠溺:“小孩子呀,都三岁。”
陆怀风转身望去,半明半暗的月光下,沈景宁牵着沈煜。
她二人身侧静静地走着一个男人。
陆怀风惊的眼睛骤然瞪大。
“大哥!”
陆怀风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见那人抬头望过来,他这才看清,那是沈景宁的六叔。
他怀里抱着大大小小的纸包,周围连个随从也没跟。
陆怀风松下一口气。
也是,他那位已经死去八年的大哥除了习武便是读书,最是没耐心在无用的事情上,怎么可能陪别人闲逛。
“你怎么来了?”
沈景宁出口便气人。
“阿宁,我们谈谈。”
“谈退婚吗?”
陆怀风:“……”
果然已经没有谈的余地。
“你当日同意与我在一起,是因为你执意当将军已经伤了你母亲的心,所以想在亲事上遂她的意?”
沈景宁坦然:“一开始试着相处时,多少有点。”
“你当我是什么?”
陆怀风不甘,“是不是那两个人若没死,你连看不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