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名的准源道阶功法,季晏清还是颇为熟悉的。
魏王府库房里收录的江湖见闻,就对此有粗略的记载,能够驱影为刃,杀人于无形之中。
而天下会此种功法的,就只有那二十年前纵横江湖,结果被卢湛掌教斩断心脉的幽影魔头。
季晏清抱拳施礼,出言问道:“敢问前辈可是潜龙影卫首席,幽影大人?”
“世子好眼力,不仅洞悉本座的伪装,还能识破本座的招式。”幽影将提着的头颅抛到湖里,赞赏地说。
季晏清眸光变幻,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不卑不亢地应道:“前辈谬赞,只是听家父讲过前辈昔年的风采。”
“震怖天下的人屠,居然会跟嫡子讲起本座的旧事?”幽影面色不改,接着说道:
“本座全盛之际,没能跟魏王分出生死想来也是件憾事,若是卢湛能一剑杀我,本座也不会沦落到受人驱使的地步。”
比起金刚魔刀岳嵩,眼前这位幽影要危险得多。
金刚魔刀自然是杀性极重,在霸道刚烈的同时,兼具着迅猛灵巧,但岳嵩在魔道称雄多年,却终归是有所牵挂,念着自家的妹妹与侄儿,有羁绊在就会被世间的常理束缚。
但幽影不同,他自幼便是孤儿,修至化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师门屠得鸡犬不留,提溜着师傅师娘的头颅行走江湖,好看他按着师门的恩仇录,把书里记载着的门派一家一家杀绝。
有恩的也好,有仇的也罢。
幽影只想看见人们临死时惊恐不解的表情。
既然想杀戮,那便去杀;想要行善,那便去行。
他能扭断无冤无仇之人的四肢,然后寻遍天下名医为对方治疗,待对方痊愈后,再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待到风和日丽,他会提着那颗脑袋走进寺庙,放到佛祖的供桌上。
幽影行事随心而为,毫无章法可言,想用世俗情理去揣度他无异是痴人说梦。
现在他能跟自己谈笑风生,也许在某句话的尾音处,便会杀心骤起。
季晏清暗自思索道。
“以你的资质,突破通圣境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幽影肆意笑道,笑是发自内心的笑,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感。
从某种角度而言,他的笑比新生婴儿更加纯粹。
“前辈谬赞,我不过是运气稍好些。”
季晏清谦逊地应道。
幽影俯身凑到他耳旁,轻声说道: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比现在厉害些,别让本座连出剑的乐趣都享受不到,本座杀过江湖宗师,也宰过妇孺老幼,但让我记忆尤新的却只有卢湛的那一剑。
“那剑袭来时,本座只觉天崩地裂,山河失色,有那么一瞬间除去拜服与绝望外,我提不起任何念头。”
“类似这一剑的滋味,本座有许多年都未曾尝过,你可否给本座带来惊喜?”
与其说他是威胁,倒不如说是善意的提醒,在一瞬间季晏清都有幽影希望被他杀掉的错觉。
不,这并非错觉。
对幽影来说,无论到时候死的是魏王世子,还是他自己都无所谓,只要能分出生死就好。
思索片刻,季晏清抱拳施礼,说的却是些大言不惭的话:
“本世子会给前辈惊喜的,还望前辈能准备好。”
“好,有气魄!”幽影非但不恼,反倒相当欣喜:“有本座当年的风采,期待你我再见之时。”
话音刚落,幽影化作一道鬼魅,凭空消失在玉琅阁内。
......
远处梨园的塔楼顶层,珠帘垂落,炉中沉香袅袅。
新帝倚在窗前,望着剑挑黑衣刺客的蟒服少年,神色复杂:“汪竹,如果由你出手,多少回合能取他性命?”
身着朱红斗牛服的宦官侍立在旁,恭敬地应道:
“若是奴才全力出手,百回合内可提魏王世子的脑袋面呈圣上,为炎夏除去乱世之因。”
“换作幽影呢?”
“魏王世子占天时兼地利,或许能撑过三个回合吧。”
汪竹不确定地说,毕竟就连他师傅,司礼监掌印冯鸣都很难战平幽影。
十成里面,六成是败局,三成平局,一成胜。
在这位年轻权宦见过的修士里,能稳压幽影的也就只有太祖皇帝与国师顾云......
当然,还有当朝圣上。
“朕看未必,以季晏清那般谨慎的性情,岂会没藏着几张底牌?”新帝浅酌清茶,继续说道:
“幽影三十回合内势必能取魏王世子首级,但少一回合都难。”
“圣明无过陛下,是奴才眼拙。”
汪竹低眉颔首,应道。
新帝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主仆之间闲聊两句,无需这般拘谨,朕也不一定是对的。”
“例如季阳用冀州那三万虎豹凶骑的统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