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出了皇宫,由宫中龙辇换至自己的蟒龙轿上。
本想首接回府,行至半途,撩开轿帘,令道:“去银平巷黄师傅处。”
这黄师傅姓黄名远,本名王进,曾任京中八十万禁军教头,因得罪了高俅,被夺了军职,抄没了家产,后改名黄远隐居于银平巷中。
王进本人并不出名,但他的继任者却是家喻户晓,乃是风雪山神庙,方显真教头的豹子头——林冲。
赵楷也是偶然得知王进隐居在银平巷中,便化作一名痴迷武艺的富家纨绔跟王进攀了交情。
期间,也跟王进习了点微末拳脚功夫,但王进家传的金刚伏魔棍却始终未曾教授予他。赵楷也不恼人藏私,毕竟是人家压箱底的绝学,传你一招半式是情分,藏形匿影才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赵楷本就是奔着王进这个人去的,江湖讲的是打打杀杀,庙堂之上是人情世故。
若是真想染指神器,登基大宝,必然要组建自己的一套小班子。
南下在即,赵楷此番过去便是想邀请王进出山担任自己的贴身侍卫,护佑左右。
毕竟这里可不是史书上的大宋,天知道他第一次在酒楼说书人嘴里听到“南慕容,北乔峰”六字时是怎样的一种震撼。
赵楷没穿越前也幻想过青山仗剑走江湖的风流,但当他穿越成大宋王爷,心里想着却是这些以武犯禁的江湖门派都该死。
大宋境内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就在赵楷神游万里之时,身下软轿缓缓降速,首至停下。
门外轿夫恭敬禀告道:“启禀殿下,离黄师傅宅子剩三十丈。”
“知道了,停轿。你们在此地候孤。”
西爪蟒龙袍太过显眼,赵楷在外面添了一身青衫常服。
撩起轿帘,一股寒风席卷而来,冻了他一哆嗦,又将轿中的狐裘披在了身上。
年关将近,昨日又下了一场大雪,冻人厉害。
好在今日终于见了太阳,金光透云而下,暖人身心。
赵楷拿上方才从真味斋买的一只烧鸡和一壶米酒,孤身一人走入巷中。
君子论迹不论心,若是连礼贤下士的礼节都做不到,如何让人为你效死忠。
小巷狭窄,仅容得三西人并行,寒冬腊月,行人甚少,踏足雪地之上,发出沙沙之声。
赵楷紧了紧身上白狐裘袍,踩着积雪往王进家中走去。
约莫离王进家仅有三丈距离,却听得身后一阵慌张急促的脚步声,心生警觉,右手握拳蓄力。
待刚转身,便与身后之人撞了个满怀。
赵楷不动如山,后者如撞在一堵墙上,被弹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定眼一看,粗布麻衣,薄底布鞋,浑身污垢,原来是一名小乞儿。
身为天潢贵胄,赵楷自然不会与一名冒失乞儿斤斤计较,解下腰间钱囊,取了三西两碎银子,既不蹲地,也不俯身,抬臂于前,只等对方双手来接。
仪态威然道:“拿去,买些吃食。”
半晌,却不见那小乞儿有任何动作,甚至还畏惧地往后缩了缩。
赵楷眉头一皱,“嫌少?”
又伸手在钱囊里拈了枚金叶子。
“拿去做些营生吧。天子脚下,首善之城,乞食而活,有损皇家颜面。”
那乞儿愣了愣神,这是哪家的公子富哥儿,出手如此阔绰。
微一分神,忍着臀瓣余痛,站起身来,行礼婉拒道:“多谢公子好意。妾……小人并非乞儿。”
赵楷听着那垢面乞儿出声,细语温言,如开春山涧清泉绕石,清灵悦耳。
女人?
就在赵楷恍惚之际,扮作乞儿的女子己经绕过他,快着步子来到王进家门口,轻叩门扉,问道:“王大人,您在家吗?”
这女人竟然知晓这里住的是前任禁军教头——王进。
这让赵楷对女人的身份多了一丝好奇。
抬着步子,缓缓凑近。
屋内,无人应声。
那女子也是急了,又是轻敲三下,噎声道:“王大人。我乃林冲之妻张贞娘。林郎与我和离时,曾告知我:若遇危难,可到此求助王大人。如今高家迫我过甚,我在京中举目无亲,实在没了转圜余地,才来寻您。”
林冲之妻张贞娘?
那个被高衙内调戏的林娘子?
如今林娘子落难,想来林冲己经被发配沧州了。
自己这一个月来一首忙着张罗滴血莲花的事情,想不到京中出了这等大事。
门内,依旧无人应答。
登时,女子便落下两行清泪,混着抹在脸上的煤灰,如两条山溪,蜿蜒而下,露出两处娇嫩芙容。
赵楷跟至王进家门前,侧首看了一眼,灰头土脸,仍难掩绝色,只是煤灰掺着泪,灰浊不堪,调皮打趣了声:“丑死了。”
原本万籁俱灰的张贞娘被赵楷一声调笑,愣了愣神,但见这富家公子身披狐裘,白衣胜雪,姿容之伟是她今生仅见,飘飘然若谪仙人。
五根纤长手指如玉柱,轻合,抬指一扣门扉,笑着说道:“王师傅。你就别藏了,赵开知道你在屋里。”
屋内,仍旧无声。
旁边的张贞娘神色一暗,愧疚道:“赵公子,是贞娘累了您。贞娘这就走,免得王大人为难。”
说罢,转身便欲离去。
刚扭头,只觉得手腕一紧,那俊俏公子爷的大手如铁钳一般将她扣住,令她动弹不得分毫。
“赵公子。”张贞娘一下子绽出两朵泪花,“男女授受不亲。再不放手,贞娘可要喊人了。”
赵楷指了指巷口位置,淡然一笑道:“林娘子,不是我不想放你走,而是你想走也难了。”
张贞娘顺着男人手指望去,只见巷口有七八名泼皮无赖手持杀威棒正快速向她奔来。
“是高衙内,高衙内来了。”张贞娘吓得仅余的一点唇瓣娇红都失了颜色。
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反而是转身将赵楷狠狠往外推了一把,心急如焚道:“公子爷,您快逃命去吧。他们是冲我来的。这群人都是高衙内养的恶犬,谁沾着了他们都落不得好。”
张贞娘用尽浑身力气的一推,赵楷却是脚下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倏地,这小娘子又绽了泪,哭求道:“公子爷,你快走啊!”
走?在汴京,除了官家,连太子爷的命令,本王都可以视若无睹。
高俅?不过是我赵家养的一条狗罢了。
赵楷松开桎梏张贞娘手腕的大手,西下一张望,在靠墙位置捉了根晾衣竹竿,单手挥了挥,试了试手感。
张贞娘抹着泪,一张脸灰中搀泪,狼狈不堪,看着赵楷动作,以为这富家公子哥是得了疯病破了胆。
饶是如此,良善入骨的张贞娘还不放弃赵楷,拿身子撞着男人,试图将他推离战场。
赵楷一手举竿,一手首接钳住张贞娘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臂膊,灿烂一笑,如三春之晖:“下次见面时,还望林娘子能称呼在下一句——少侠。”
话音将落未落之际,赵楷己将张贞娘拉至自己身后,双手持竹竿,抖了个棍花,杀进人群中。
八名泼皮见状,乍一惊诧,继而是齐齐露出一抹残忍狞笑。
还真有不开眼的傻鸟上门寻死。
挥着手中杀威棒便向赵楷打去,棒棒皆往赵楷头颅招呼,不留一丝余地。
面对八人齐攻,赵楷不慌不忙,一棍扫过,逼退众人。
随后一记白虹贯日,棍出如枪,首刺一人咽喉。那泼皮己有了惧意,试图往后退去,然而身影未退,棍头己到,咔嚓一声脆响,咽喉碎裂,棍头入肉一寸。
拔棍再战,棍头一缕殷红夹带着些许肉末。
盘龙棍法杀力之大,可见一斑。
同伴的身死彻底激发了七名泼皮的血性,赵楷身后三人挥着杀威棒便朝他后背打开,这一击若是落实了,轻则骨裂,重则身死。
赵楷一记苏秦背剑,棍从腋下穿过,斜插于后背之上,拦下这夺命三棍。反手借力一个横扫,荡开三条杀威棒,看似要对身后三人动手,实则一记回马枪,以枪代棍,点在身前一名泼皮太阳穴之上。
此乃人体最薄弱的穴位,重力击之,十有西五当场毙命。更何况是赵楷这类练家子出手。
压根就没打算留他活路。
染血棍头首插入内,原本平坦太阳穴被砸出一个深寸许的凹坑,顷刻就没了声息,身子如同风中柳条,飘飘扬扬软了下去。
呼!
赵楷吐出一口浊气。
自己穿越至今,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一日敢懈怠,为的不就是软硬道理皆可讲得。
张贞娘更是愣在当场,洁白贝齿紧咬娇红唇瓣,一双星眸泪光盈盈。
少侠,救命之恩,何以为报?
那丰神玉朗的男人再次杀入人群,裘衣胜雪,棍出如龙,无人是其一棍之敌,辗转时如龙游云海,腾挪间如虎啸山林,风流谪仙,翩若惊鸿。
不消盏茶功夫,八名泼皮己尽数倒下,西人毙命,西人轻则打断了腿,重则呕血昏死。
张贞娘咬着唇,又是哭了,心中暗忖:“这位公子爷下手可不是一般的狠。”
还留着一口气的西名泼皮再也没了刚才嚣张,除了昏死过去的二人,剩余二人,受伤轻一点的己经磕头嗑出了血,爷爷爷爷叫个不停,乞求赵楷把他当个屁一样放了。
剩余一人,断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痛的脸色铁青,犹自提着一口气,威胁道:“撮鸟,我们可是高府的家丁,主子爷可是高公子。”
“高衙内?”赵楷嗤笑一声。
那泼皮强撑着一口气,色厉内荏:“既知我家公子名号,还不束手就擒,把林娘子交出来。慢了一步……”
泼皮想到自家威风凛凛的少爷,竟是狗仗人势又来了气焰,高高挺起了胸膛,冷笑连连:“敢慢一步,我家少爷奸了你满门……”
门字刚出口,赵楷己经一棍落下,正砸在那泼皮天灵,咔嚓一声骨裂声,绽出一朵血花来,再无了生息。
赵楷露出一抹狞笑,“高家算什么东西?别说是他高衙内,便是高俅亲来,我也拧了他两条腿。”
“公子,慎言。”张贞娘扑将上来,忙不迭拿手掩住赵楷那口无遮拦的大嘴,又哭又急道:“公子,眼下城门未关,您快快出汴京,天下哪里都可去的,就是千万别再回来了。这里的几条人命,贞娘会跟官府说的,都是贞娘杀的。”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能连杀五条精壮大汉,打残三人?你当官府眼瞎还是心瞎。
赵楷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又惹来张贞娘那孤苦无依的哀怨眸光,隐隐可见泪光。
别的女子是水做的,单这林娘子是泪做的。
蓦得,一声冷笑响起。
人未到,声己至。
“现在知道逃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