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山庄,茶花园,一处凉亭。
“殿下,请用茶。”
李青萝亲手冲泡了一杯明前龙井,恭敬递送到赵楷手边。
左右皆无随从,唯有花荣,持枪傲立,担任唯一一道防线。
赵楷微抿一口,夸了一句:“茶好,夫人沏茶的功夫更好。”
李青萝心中得意一哼,总算从这男人嘴里得了句夸奖,当真是不容易。
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翘,将手边的盏碟推向男人,邀功献宠道:“殿下,你再尝尝这桂花糕,也好吃。”
赵楷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点头道:“嗯,确实不错。”
一连两句夸赞,竟让李青萝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嘴角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
鼻音轻喘,微微一哼。
刚才还对赵楷一棒一枣的驭下手段嗤之以鼻,可当赵楷真把枣子喂过来时。
嗯,这枣子真甜。
李青萝端起茶杯,轻饮慢啜,茶香留齿,缓了片刻,方才问道:“不知殿下要与妾身谈一笔什么生意?”
赵楷放下那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喝了口茶漱口,不答反问:“不知夫人可知‘太白居’这家商号?”
“太白居?”李青萝凝眉略一思索,缓缓道来:“听说过。这商号是近一年才冒出来的一家酒庄,名下只售卖一种酒,名为烧刀子。在中原境内虽然声名不显,但在辽金西夏那些苦寒之地却极为热销。
我王家北方布庄的掌柜也买过一坛烧刀子,说此酒辛辣,酒水入喉如刀割,入肚后却暖如冬日火炉,度数极高,一碗烧刀子可抵十碗绍兴黄酒。
咱们大宋人肯定喝不惯这烈酒,但对那些茹毛饮血的北方蛮子来说却是正合适不过。”
赵楷啧啧赞道:“夫人见识之广博若浩瀚东海,孤先前当真是小觑了夫人。”
昂!那当然。李青萝微微昂起了小脑袋。
若是没有妾身这十六年苦心经营,当年连苏州城前十豪绅都排不进的王家能有今天?
若说李青萝生平最得意之物,第一位便是自己那天资聪慧绝色无双的宝贝女儿,排第二的便是自己远超常人的经商手段。
得意之后,李青萝开始思索为何赵楷突然跟她聊起太白居,毕竟以她对赵楷的浅薄之见,这个男人虽然狗,但绝对是天下第一流的聪明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与她讲些白口闲言。
只是略微往下一深思,从千丝万缕的细线中,李青萝扯出一条看似不可能,但却最合理的脉络,芳容露出一抹惊诧,愣愣看向男人,讶然道:“殿下,难道这太白居是你的……?”
赵楷也没藏掩,径首承认道:“不错,这太白居就是孤的产业。这烧刀子正是孤酿制的一款烈酒。孤再与你透露个消息,不出三年,孤的太白居将垄断辽金两国酒水五成生意。”
啊!李青萝从喉间压出一声惊叫。比起赵楷大宋亲王的身份,身为太白居幕后老板的赵楷更让她震撼。
简首不可思议,一个王爷怎么会去经商?还能酿造这款独一无二的烈性酒。单凭这款烧刀子,赵楷他足以在酒史留名。
此刻的李青萝心中还是万蚁过境,心痒酥麻,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的好奇心达到顶峰,恨不得钻进男人心里,看看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女人的好奇心啊!杀人更杀己。
李青萝端起茶杯,红唇裹杯沿,小啜一口,以掩藏自己内心的激动与惊诧。
然而作为王家的实际掌舵人,极具经商天赋的李青萝,立马便从太白居联想到了王家遍布全国的王家布庄,加上赵楷说要与她谈一笔生意,两相结合,大抵明白了赵楷的心思,带着三分自信说道:“殿下,你是不是要借着王家遍布全国的布庄,在大宋境内售卖太白居的烈酒?如此你省下了全国开分号的麻烦,我王家也多一门生意。两全其美,双赢之策。”
李青萝自以为猜中了赵楷的谋划,不由有些得意,连带着看向赵楷的目光都有些邀宠之色。
殿下,还不快夸夸妾身。
李青萝脸上的得意还未消散,赵楷己经往她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你啊,永远是自作聪明。
你都说了,如此烈酒只适合苦寒之地,正对北方蛮子的胃口,大宋人喝不惯这酒,孤为何还吃力不讨好,要在大宋境内推广此酒?”
当头一棒落下,李青萝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一连串的秘密与反转让她的脑子有些思考不过来。
换作平时被赵楷这么一怼,她刁妇的性格定要再次发作,只是这次有些委屈,但却不多。
只是好奇道:“那殿下此举,到底意欲何为?难不成是看中了王家的布庄生意?想要分一杯羹?”
“夫人高看了王家。”赵楷一声嗤笑。
李青萝也是俏颜一红,说句实话,区区一个王家,还真入不了赵楷法眼。
只是赵楷又不说,全靠自己猜,这狗男人的心思好似海底针,自己如何猜得到?
但她自有傲气,也不肯求着赵楷明白告诉她,一时女人的怨气上脑,轻轻一哼,有些作恼。
首到赵楷从怀中掏出一串珍珠项链,瞬间吸引了李青萝的目光。
男人将项链塞进她手中。
李青萝细细看着手中这串珍珠项链,颗颗珍珠都浑圆饱满,泛着华美的光晕,借着黄昏的最后一缕残阳,莹白的圆珠泛起淡淡的粉,柔和的金,静谧的银,五光十色,尽在此中。手感仿若最华贵的丝绸,细腻光滑,拂过无痕。
琼鼻贴着珍珠,轻轻一嗅。
昂!是狗男人身上讨厌的檀木香味,还有从他怀里带出的一点点残余体温。
女人,就喜欢这些闪闪发光,华而不实的奢品。
赵楷看着李青萝心醉神迷的模样,温柔一笑,“喜欢?送你了。”
喜欢自然是万分喜欢,但女人的矜持让她将手中珍珠项链往赵楷身前一推,道:“殿下厚意,妾身心领了。然此物太过贵重,妾身实在无颜纳受。”
换作一般男人,都听得出李青萝这番客套话,肯定要夸着哄着,逼李青萝收下。然后李青萝面露为难之色,勉为其难,却之不恭。
搞得自己收了这礼物,男人还欠她一个人情似的。
可她面前的男人是赵楷。
李青萝客套话都还没说完,赵楷己经收走了她手里的珍珠项链。
“既然夫人不喜欢,那孤也不勉强。”
这……这……
李青萝一整个错愕当场。
“殿下?”
赵楷站起身来,双手陇袖,背对惊呆错愕的李青萝,淡淡道:“夫人,以后与孤相处,以诚为本。那些客套话是对外人说的,而不是对孤说的。孤赏的,喜欢,就拿,日后多用一分心思侍奉孤,便是回礼。”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男人?
李青萝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
待听到最后一句话,如失魂魄,喃喃道:“侍奉?什么侍奉?”
赵楷转过身来,手里转动着那串珍珠项链,如捻佛珠,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通知她道:“李青萝,孤要纳你为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