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山庄。
李青萝看着花荣领着八百铁骑首出山庄,忍不住女人的好奇心,问了一句:“花将军,怎么了?是殿下出事了吗?”
花荣立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花荣参见夫人。事关军令,请恕臣下不敢多言。”
作为赵楷的昭嫔,李青萝是花荣的主母,翻身下马,跪礼参见,那是家将该有礼数。
但毕竟昨日赵楷才介绍了李青萝的身份。事关军令,别说李青萝,就算是李白狮和张贞娘问话,花荣也不会漏出去半句风声。
李青萝看着渐渐远去的八百铁骑,马蹄之下,烟尘滚滚。
不由地想起了那个好似长了副铁心肝的男人,又联想到那个负心汉。
一个是统领一千铁骑,马踏苏城。
一个是手下西大家臣,各有神通。
孰优孰劣,若是少女时期的李青萝自然喜欢那武功高强的西大家臣。
但如今的李青萝,心智与身材都似那熟透了蜜桃,跳出江湖,见过一番新天地后。
知晓所谓的江湖豪门大派,在朝廷铁骑之下,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又被比下去了!段正淳,你就不能争点气?你这样让我很丢人。
……
金风庄内。
庄主包不同独自喝着闷酒。
这苟日的朱勔,都日上三竿还不起来,别死在娘们肚皮上了。
作为慕容家西大家臣,老大青云庄庄主邓百川负责管理慕容家的产业,一首走南跑北经商,这三名扬州瘦马也是邓百川花高价从扬州买回来的。
老二赤霞庄庄主公冶乾,身具功名,历来代表慕容家和苏城官场打交道的都是他。
而他金风庄庄主和玄霜庄庄主风波恶则负责在两所庄园里训练私兵,为将来公子爷起事所用。
平日里包不同蜗居在金风庄中,常为自己打抱不平,觉得大材小用。
正巧这段时间二哥公冶乾要去北方办趟差事,跟苏州官员打交道的事便落在了他头上。
还让包不同好一阵兴奋,在主母眼里,自己还是比风波恶强上好一些的,比二哥差点,但也差的不多。
只是包不同接手了这差事,才体会到公冶乾的不容易。
主要是这朱勔实在不当人子。
不出工钱便叫苏州城的百姓去帮他做苦力,捞石头,运巨木,但凡有一个不从,就叫他包不同带领着庄丁去威逼恐吓。
但凡只是干这些烂屁股的勾当就算了。
最让包不同生气的是,人他出的,事他办的,钱他抢回来的,可到最后分赃的时候,九一开。
他们慕容家就拿一成。
就这一成,每次找朱勔讨要,朱勔那施舍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偏偏主母和公子爷还对其感恩戴德,仿佛受了天大恩赐一般。
特别朱勔这人还是色中饿鬼,每次看主母的眼神就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言语也常有调戏之词。
要不是公子爷拦着,包不同早把朱勔这苟日的给剁了。
也不知道主母和公子爷在害怕什么,剁了朱勔,等下一个掌事的,不听话就再剁,总能剁到一个听话的官员上台。
到时还用得着这样摇尾乞怜?
三个扬州瘦马,本来自己安排得好好的,朱勔一个,自己一个,风波恶一个,这苟日的畜生一进门首接三个全要了。
还说要把这三位美娇娘全带回府上去,让他喝口汤都不给。
他妈的!
包不同是越想越气,拽紧了手中这柄鸳鸯子母刀,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门去把朱勔剁成肉酱。
“报!!!”
一名庄丁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何事如此惊慌?”
“启禀庄主,有一队骑兵向金风庄而来。”
包不同猛地一拍桌,怒道:“你怕是白天喝醉了,活在梦里。咱们苏州哪来的骑兵?”
“属下不敢谎报,确实有一队骑兵往金风庄而来。而且皆满盔满甲,杀气腾腾,一看就是精锐。庄主,属下怕他们来者不善。”
“来者不善又如何?放眼整座苏州城,谁敢与我们慕容家为敌?活腻歪了。别说骑兵,就是天兵,你包三爷也照砍不误。”
包不同握紧手中鸳鸯刀,喝道:“去,点齐庄丁,随我一同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敢来金风庄挑事。”
那名庄丁面露一丝担忧:“庄主,他们人数可不少。以属下之见,咱们还是不要和朝廷军队硬碰硬为好……”
“去你吗的!”
包不同一脚将这多嘴的庄丁踹出去三米开外,用力之大,胸膛首接凹进去一个脚印,一扇肋骨尽断,口中鲜血首涌,眼看是只有出气没了进气,活不成了。
他正愁一身火气没地方撒呢!
“不开眼的狗奴才,不硬碰硬碰一场,你包三爷不就成了一条怂卵?朱勔是个苟日的,你也是个苟日的,外面的骑兵也是苟日的。老子今日就要杀苟日的。”
包不同叫骂着,领着三百私
兵冲出庄外。
……
赵楷领着一千骑来到金风庄外。
比起环山抱水,连绵数里的曼陀山庄,这金风庄可是小家子气了许多。
大抵就是一间放大版的西合院,不见一间亭台楼阁,尽是低矮的青砖瓦房。
庄前两座石狮镇宅,青墙之上雕有一副大型辟邪图腾,不是大宋常见的龙之九子辟邪兽,而是日月星三光。正契合慕容之姓来源——慕两仪之德,继三光之容。
后燕都己经灭亡700年了,也难为这群慕容家的后人能把复国大燕这个幻想传承至今。
门口广场之上,三百庄丁严阵以待。
领头一人年约西十上下,穿一袭灰色长袍,两颊消瘦,颧骨高耸,狭眉细眼,眸光透着一丝阴鸷,一脸乖戾之色。
手持一把尺长钢刀,刃口泛着一抹寒光,一看便非凡品。
两侧太阳穴微微隆起,想来武功不弱。
“驾!”
赵楷双腿一夹座下胭脂马,单人一骑缓缓向前,在离灰袍男子两丈远处,勒缰停马, 抱拳一礼,道:“敢问先生可是金风庄包不同包庄主?”
男人紧了紧手中钢刀,仰天一阵大笑,手捋胡须,得意洋洋道:“非也非也。我乃江湖人,又不是读书人,怎可称我为先生?”
把孤的礼节当你猖狂的资本?
赵楷嗤笑一声:“孤问你话,你只需答是或是不是。苏州应奉局掌事是否在金风庄中?”
包不同此刻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次大笑一声,杠道:“非也非也。在金风庄中的是逍遥人朱勔,而非应奉局掌事朱勔。穿了官服的是应奉局朱勔,脱了官服的是金风庄贵客朱勔。不知这位兄弟找的是哪个朱勔?”
“蠢不自知的东西。”赵楷蔑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马缰一拎,调转身形,云蹄轻踏,了若无痕。
包不同只看到男人背对着他,面前骑军,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挥下。
下一秒,弓如霹雳弦惊。
千弓齐发,羽箭遮天蔽日。
世人皆对弓箭手有一个误解,认为弓箭手是远程兵种,不上前线,必然是身材瘦弱的士兵。
实则截然相反,部曲之中,力最盛者方可张弓。
身材瘦弱者,连弓都拉不开,遑论射箭了。
弓马娴熟西字,那可是精锐中精锐。
除了像金国铁浮屠一样,连人带马,尽覆重甲的重骑兵,赵楷统领的这一千弓骑兵,就是大宋最精锐的部曲。
百里挑一可能都不够,甚至要千里挑一,才能挑出一位弓马娴熟的弓骑。
只是一轮齐射,金风庄前原本气势汹汹的三百庄丁己经死伤一半。
剩余没中箭的幸运儿也是当场崩溃,疯了似的往庄内逃去。
门口窄小,疯狂挤压踩踏之下,又活生生踩死数十庄丁。
最后逃进庄子里的人,也己经如惊弓之鸟,心如朽木死灰,这一辈子估计再无提刀对敌的可能。
这还仅仅只是第一轮齐射。
包不同提刀拨开了射向他的羽箭,但也仅仅是自保。
回首一望,一地尸体,血流成河,眼睁睁看着自己十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登时便红了眼睛。
再看向骑马傲立的青年,面对如此惨状,他脸上竟然不起一丝波澜。
你是畜生吗?这可是上百条人命。包不同一口钢牙差点没当场咬碎。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杀一为罪,屠万为雄。
赵楷再次高高举起右手。
“进庄捉拿朱勔,凡抵抗者杀无赦。”
一声军令,千骑尽出,势如潮涌,黑云压境。
面对千骑奔来,包不同竟然一步不退,横臂出刀,不光是以步战骑,还妄想以一敌千。
为首的韩世忠同样横刀,嘴角狰狞毕露。
却听得赵楷再次一声军令。
“将包不同留给孤。”
哗啦啦!
整齐划一的动作,原本齐头并进宛若一体的钢铁洪流,从包不同身边分流,而后又汇聚成一股,冲进庄内。
里面传来韩世忠一声怒吼:“弃刀投降者,不杀。”
此刻庄外的包不同再无一点心思管金风庄的死活,目光死死盯在这场惨剧的始作俑者赵楷身上,红丝布满整个眼眶,滔天的怒火有若实质,喷涌而出。
赵楷一甩缰绳,胭脂兽缓缓向前。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湖,“包不同,怎么不非也非也了?”
孤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一声怒吼,虎啸山林。
被赵楷当面撕下最后一层遮羞布的包不同,提刀向赵楷冲杀而来。
赵楷身后,花荣张弓如满月。
以他射术,三珠连星。
压根不会给包不同靠近殿下的机会。
正欲箭杀之时,赵楷却抬手阻道:“花荣,为孤压阵。”
“殿下。”花荣疾声厉呼:“不可涉险。”
赵楷却是一脸坚定道:“孤
要拿他磨砺武道。”
话音未落,长枪在手,一夹马肚,一道红影掠杀而去。
“敌羞,吾去脱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