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止在芙宁娜的命运长廊中缓缓走过。
他看到了她第一次站上大剧院的舞台直面枫丹的民众,以及在那之前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无数次与空气进行排练的努力情景。
他看到了她第一次笨拙认真地处理案件报告,第一次接见那些信仰水神的民众。
他看到了她第一次派人去调查水文收集数据,看到水面上涨结果时的慌乱,以及她在外人面前的故作淡定和独自回到房间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担心害怕。
……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过来。
他看着她从一开始的笨拙到适应。
民众一代代地生来死去。
他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悲喜到麻木。
水面一年年的上涨上涨。
他看着她从一开始的焦躁到崩溃。
她毕竟只是一个凡人。
凡人的精神力是极限的。
夏止对此深有所感。
他炼制熏香的时候,精神力要是用光了,他也需要等到休息好了再继续。
但是芙宁娜不行。
她站在看似最崇高的位置,实则踩在最险恶的悬崖边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时每刻都紧绷着自己的神经,生怕说错一句话,表错一个情,不小心让人看穿了她的底细,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整个枫丹的命运就这样死死地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让她哪怕在外边打个瞌睡都不敢,生怕自己睡着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
她根本一丝没有喘息放松的时间。
她每天活得就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弦。
彷佛下一刻就要断开。
但偏偏她却又硬生生地坚持了五百年。
夏止一路陪着她。
心态也从一开始的饶有兴趣逐渐变得沉默了下来。
五百年,这是一段与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相同的漫长刑期。
在此期间,不管刮风还是下雨,芙宁娜都没有错过哪怕一次审判。
不论审判是大是小。
仅仅只是因为镜子中声音曾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一场盛大的,如同戏剧般的审判中结束,所有人才会得救。
为此很多枫丹人都无法理解芙宁娜,甚至私下里还有些关于她不是很好的传闻。
芙宁娜对此默然不语。
但夏止知道她其实心里也很难受。
她只是个凡人。
凡人的情绪是没办法一直控制住,压抑住的。
它总是要寻找一个途径发泄出来的。
最常见的方法就是流泪,这是人在过于悲伤的时候会哭泣的原因,也是人的本性。
芙宁娜也不例外。
有时在接见信徒的时候,她会因为内心那些无法诉说的孤独和痛苦而无意识地流出眼泪来,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是轻轻擦了擦眼角,笑着回应说是自己身上的水元素过于充盈了才会这样。
她只会等到深夜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低声默默哭泣。
“好漫长……好孤独……还要多久……”
“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吧,说不定这场戏还要继续上演几百年……”
“从没想过这个过程竟然会如此痛苦……”
“我是否已经到了极限呢……不,我应该很久很久以前就到极限了吧,今天的我就连自己落泪都察觉不到了。”
“好想要和人倾诉啊,哪怕一个人也好……可是,那样就前功尽弃了吧。”
“几百年间我做了那么调查,可没有任何突破预言的希望……”
“现在唯有继续相信月!费:群'6'9:4:9”3?6:1'3:5:……将水神扮演下去才是拯救枫丹唯一的办法,求求你一定要成功啊,【镜子里的我】。”
夏止站在芙宁娜的面前,不由地慢慢伸出手。
她的泪水从脸颊边不断滑落,轻轻地穿过他的手掌,打湿了床单。
夏止微微一怔,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就这样站在命运的身旁默默地陪着她,看她终于哭累了,倒在床上睡去。
偷偷躲在被窝里哭,这已经是她现在所能获得的仅有的一点发泄方式了。
等到醒来,一刻也来不及为昨夜的崩溃多想,芙宁娜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扮演,就像是……永远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
某一天,夏止在芙宁娜的身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报社记者夏洛蒂。
命运中的时间看来已经接近现实中的时间了。
与此同时,枫丹水面的上涨也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
古老的预言,开始在枫丹境内传播,人们逐渐恐慌。
等到命运中的时间跟现实中的时间完全一致时,芙宁娜的命运走廊便结束了。
夏止在尽头处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明白了。
就和上次使用【纠缠之缘】时他所看到的大慈树王的命运剪影一样。
这条命运走廊中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