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放好,段知影才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轻轻地说:
“某种意义上,你这么说也没错。”
某种意义上?
被温暖得大脑又开始迷糊的温妙然,懵懵地想:
那到底是不是恋人教的啊?
是恋人没教?还是教他的,还不算恋人?
“你继续喝,我给你吹头发,如何?”
“啊?”
段知影举起桌上的吹风机晃了晃,显然有备而来。
对方会主动这么说,就证明吹头发,以二人的关系来判断,不算僭越的行为。
于是温妙然就答应了。
吹风机也是老旧款,工作起来嗡嗡作响,特别吵。
和段知影这人乍一看就很贵公子的消费品级格格不入。
如果这样的话,段知影会生活在这样的家里,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温妙然想。
吹风机先在他脑后很远的方位响了很久,却没有吹在他头发上。
温妙然转头,只见身后的段知影一脚踩地,另一边单膝跪在沙发上,电吹风正吹着段知影自己的手指头。
温妙然记起:这个人的手指有点凉。
这一点,他在浴室淋浴区稍有领略。
所以,段知影现在吹自己的手指,是怕冻到我?
果然,温妙然猜对了。
段知影的指腹触上温妙然的头皮时,很暖,很柔,没有任何不适感。
指尖游走在发丝间,暖风吹拂着湿润的发束。
吹头发是很亲密的互动。
只是关系一般的朋友,都未必能进行如此需要信任和亲近的动作。
温妙然闭着眼,感受到背后贴近的身体,偶尔抵到他后脑勺的肌体,结实且温热。
电吹风的气流走过他脖颈时,他会微微瑟缩,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最敏感的耳朵,居然从始至终没有被刺激过。
原来,是只要吹到耳际,段知影就会提前把手挡在他耳前,避免他的耳朵被风刮到。
耳朵敏感这一点,温妙然自己都是后知后觉想起来的。
他没说,段知影却都知道,也都记在心上。
温妙然眼睫微微湿润:
段知影真的好温柔。
温柔得他有点想哭。
“烫吗?”
段知影问。
电吹风的噪音很响,加之离耳朵更近,因而距离稍远的男人低沉的嗓音,就显得极其模糊。
温妙然便抬手,拽段知影的袖口,把男人的手拉低一点。
这样,电吹风的风向偏转,他就能听清段知影说了什么。
他回答:“不烫。”
“好。”
段知影继续给他吹头发。
片刻,温妙然又想跟人说话,就又拽段知影的袖口。
段知影也配合着停止手头的工作,微微倾身,靠近他的头顶。
呼吸从他头顶洒落,流下来,落在耳廓。
这回,耳朵是真的被风刮痒了。
“你给我的衣服,特别合身。甚至连……”
连内裤的尺码,都是刚好的。
温妙然还是没好意思,把关于内裤的夸奖说出来,他转而问:
“这里不是你家吗?为什么会有这么适合我的东西?”
“这儿是你家。”
“我家?”温妙然诧异,又问,“那隔壁……”
“是我家。”
温妙然一时没有新的问题。
段知影就接着给他吹头发。
热风继续在发丝穿行,温妙然记起自己睁眼后,面对两扇门的第一反应……
是先敲右侧的、隔壁的那扇门。
现在得知,隔壁才是段知影的家,温妙然意识到:
哪怕我的大脑什么也想不起,我的身体记忆,也全然信任依赖他。
温妙然又拽人袖口。
段知影几度被打断,依旧情绪稳定,丝毫不恼,配合倾身,听他发问:
“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把这里买下来了。”
“那我呢?我不住在这里了吗?”
“……嗯。”
“我不住在这里,你为什么要买下我家?”
“……”
电吹风被关闭,持续性的嗡鸣音骤然消失。
整个客厅静得出奇,令温妙然能清晰捕捉到身后人有力的心跳,和起起伏伏的,沉重的呼吸。
温妙然没打断段知影的沉默。
他安静地等,等到段知影终于主动开口,说出答案:
“我在等你回来。”
揉了砂质的嗓音,因呼吸而颤抖,像带着啜泣的剖白。
“你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我不知道。”
“……那你确定我总有一天会回来?”
“我不确定。”
温妙然怔怔张着嘴,半天才问:
“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确定,那你在等什么?”
电吹风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