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出声,小小的身体承受不住巨大的喜悦。
见它如此,段知影在红灯间隙揉了揉它的脑袋,莞尔:
“你怎么比我还兴奋。”
妙妙当然兴奋了。
梦想,可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小猫的脑子里依稀出现些画面,闪烁的秉烛夜读的视野,因视角主人的困倦而耷拉下来的眼皮,画面频繁看不清。
它不知道画面的当事人是谁。
但它能感知到那个人的心情——
苦涩,又甘之如饴。
疲惫,却动力泉涌。
它所体会到的,是一个人对梦想极度重视的热情,那热情贯彻了其苦难的生命。
因此,当它得知段知影对梦想重燃兴趣,几乎等于看到随温妙然一起死去的那部分段知影,正在一点一点复活。
*
黎黛所租的院落,有专人打理。段知影带着妙妙到达时,由其引着选好房间,不待将随身行李拆包,他就先支起画架,调好色盘。
笔尖的貂毛沾了点雾蓝灰,悬于画纸上空,却只有笔尖的阴影投落,白纸尚未沾染真实的色彩。
“喵呜?”妙妙坐在桌边,盯着悬笔的段知影看。
它猜他有一点类似近乡情怯的感情,期年不近绘,时隔这么久,终于坐回画板前,真的要落笔,需要一些勇气和动力。
“他走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提笔只能想到他。所以后来,我不画了。”
段知影突然说着,低头将笔尖摁回色盘刚调出的灰格子上。
见状,小猫“呜嗯”吟一声,以为段知影又要放弃,有点难过。
然而下一秒,段知影提起沾满灰颜料的笔,将笔头砸在纸上,抹开。
恰到好处的力道,辅助笔头将色块抹成两个叠加的圆。
而后,段知影又在上方的中圆顶上两侧,补了两个小小的圆。
乍一看,一只小猫的轮廓初见端倪。
“现在,我很想画你。”
“喵呜!”
眼见段知影终于作画,甚至画的还是自己,妙妙喜上加喜,险些要从桌面蹦下去。
它开心得左右打转,好久才让兴奋散去,眼见段知影逐渐专注,便安静停下来欣赏,眼见那画纸由原本单调的色彩,逐渐变得斑斓。
色块一片又一片,一丝又一丝叠加,像一个人逐渐丰盈的心境。
妙妙又看向段知影,目睹了这些时日第一次从这个人脸上看到的表情——
入神时的段知影,没有平日那种行将就木的悲郁。
有的只是沉浸于某种灵感的全神贯注,无悲无喜,呈现一个全然的、完整的,他自己。
笔尖游走过纸面的沙沙声,像画笔的呼吸声,也像作画者的低语。
因这且静且噪的细语,妙妙忽然领悟:
以前段知影想画温妙然,现在段知影想画我?
什么时候,我在这个人心里,居然能跟温妙然相提并论了?
妙妙又后知后觉意识到,最近段知影与自己的言语交流,越来越多了。
一般人哪有跟宠物有问必答的?更何况还是平日就沉默寡言的段知影。
段知影简直,在把小猫当作人来交流。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变化呢?
小猫懵懵地联想:
总不可能是把我当成温妙然了吧?
这个结论让妙妙打了个激灵。
这个激灵对小猫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它从未有过。
简直就像顿悟窥探了某种世界的秘密,且得到了某种隐晦力量赞同的暗示。
妙妙百思不得其解,便暂时先将这个结论压进心里。
恰好,那边段知影停了笔。
妙妙定睛,赫然被画上的色彩惊艳得说不出话——
那像是妙妙,但又不全然是妙妙。
因为画纸上,是一只被阳光照得色彩明艳的玻璃小猫!
形状是毛发充盈的布偶,可内里却是玲珑透亮的晶体。
将金黄的阳光转译成绚烂的光影,再映射* 在画纸上。
“喜欢吗?”
“喵呜!”
这也太漂亮啦!
妙妙看得入迷,不自知靠近,险些要迈空从桌边掉下去,被段知影眼疾手快接住。
段知影抱着它靠近画作,但捏着它的爪爪不让它碰,“还没干。”
“喵呜~”妙妙目不转睛盯着画看。
“妙妙?”
“喵呜~”妙妙回了句,还是盯着画看。
“这么喜欢啊?”
“喵呜~”妙妙还是没挪眼。
“太久不画了,色彩和透视都有点失误。这其实不是一幅完美的画作。”
“喵呜!”妙妙猛然回神,满脸不高兴。
简直就像骂这幅画等于骂小猫一样。
“又没说你不完美。你是最完美的小猫。我只是说这幅画……”
“喵嗷呜!”
“好好好,不说了。”
一人一猫静静欣赏着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