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轻浮草率

庭院外,脚步声渐近,夹杂着刻意压低的议论。本文搜:你阅读 免费阅读

为首的正是燕老王妃,一身深色锦袍,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插着赤金镶玉的凤头簪,面沉如水。

她身后跟着几位锦衣华服、神色各异的宗亲族老,皆是燕王府旁支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祠堂供桌上时,原本还算平静的气氛骤然凝滞。

饶是这些族老见多识广,此刻也面露惊愕,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停了,只剩下无声的打量和暗中的揣测。

一位胡须花白、身形富态的族老当先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太子妃”他捋着胡须,语气带着审视,“这……便是你准备的祭礼?”

苏月婳仿佛未曾察觉到那语气中的诘难,微微侧身,面向众人。

“正是。”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清冷平稳。

“胡闹!”另一位脾气更急躁些的族老忍不住呵斥出声,“祭祀先祖,何等大事!岂能如此儿戏?用这些……这些山野之物充数,成何体统!传扬出去,我燕王府百年清誉何在?”

“就是!这简直是对先祖的大不敬!”

“闻所未闻!简直是荒唐!”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大多带着指责和不满。

老王妃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唇线紧抿,透着浓浓的不悦。

她始终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语调听似平和,实则夹杂着几分别的意味。

“太子妃,你到底刚入王府不算久,又是头一次主持这般大礼。或许对府中规矩、祭祀礼仪尚不熟悉。”

”但清明祭典乃是头等大事,关乎孝道根本,不可有丝毫疏忽。你这般行事,确实……欠妥了。”

她顿了顿,看向苏月婳时脸上满是佯装的失望,“库房之事,老身已听闻。但应对之法,并非只有这等……轻浮草率之举。”

阿瑶站在苏月婳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喘。

她原本就在担心这个法子能不能过得去,如今老王妃这般谴责,她心里自然是担心。

面对一众长辈的责难和老王妃暗藏机锋的敲打,苏月婳却依旧平静。

她抬起眼,清澈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或愤怒、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脸庞。

“诸位长辈,”她开口,语气慢慢,“祭祀在心,不在物。”

“以此三者敬献先祖,寓意我燕氏子孙,当如露水般纯净,如寒梅般坚韧,家族基业如青苔般稳固长青。”

“比起金玉俗物,这份心意,难道不更显虔诚?”

她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意境悠远。

原本喧嚣指责的族老们,一时竟有些语塞。

道理似乎……说得通?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祭祀用了几百年的规矩,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颠覆的?

老王妃心中自然不快,可眼见诸位族老都没了异议便也只能偃旗息鼓。

只是拧向苏月婳的目光,带着几分冰渣般的寒意。

苏月婳仿佛未曾察觉这低气压一般,依旧气定神闲。

她对着姗姗来迟的众人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随即转身面向供桌,示意祭典继续。

自有司仪高声唱诵祭文,声音在肃穆的祠堂内回荡。

苏月婳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三炷清香。

她身姿挺拔,动作流畅自然,并无半分迟疑或生涩。

就在她持香,准备对着牌位躬身祭拜的刹那——

“等等!”

正此时,燕老王妃再度出声打断。

引得众人不禁侧目看去。

见老王妃眉头紧锁,盯着苏月婳持香的姿势,毫不客气地指责:“你这手势就不对!祭拜先祖,岂能如此随意?香应如何持,指尖朝向何方,皆有定规!你这般,是对先祖不敬!”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祠堂内顿时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几位族老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显然认同老王妃的说法。

苏月婳动作微顿,那双幽深的眸子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她沉默片刻,竟真的依着老王妃挑剔的“规矩”,调整了持香的姿势,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精准。

然而,这只是开始。

焚香之后,便是祷告。

苏月婳按照礼制,跪在蒲团上,开始念诵祈福的祷词。

可老王妃显然不打算让她顺利进行下去,时不时弄出一些小动静来。

“咳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打断了苏月婳的祷词。

苏月婳停顿了一下,继续念诵。

“哎哟,这地砖可真凉,老身这膝盖……”老王妃又开始低声抱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她身旁的嬷嬷连忙上前,假意为她揉捏膝盖,弄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月婳仿若未闻,继续祷告。

“啪嗒!”

老王妃手中的一串佛珠,突然“不慎”滑落,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呀,罪过罪过……”她嘴里念叨着,却慢悠悠地弯腰去捡。

如此三番五次的打扰,意图再明显不过。

饶是苏月婳心性再沉,此刻也难免升起一丝不耐。

这些凡人的规矩和伎俩,在她眼中实在可笑又烦人。

若非顾忌身份暴露,她有一万种方法让这个老虔婆立刻闭嘴。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暗自吸了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祷词上。

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这般小心谨慎,已然是将这祭典主持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老王妃见状,眉头皱得更紧。

她不信这个邪!

苏月婳刚念至祷词关键段,声音低而稳,节奏不急不缓。

老王妃忽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尖锐:“去,把窗户打开些,这香火气太重,熏得人头晕!”

嬷嬷应声,立刻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

嬷嬷立刻动作,一推窗扇。

春风带着湿冷扑面而入,直灌堂内。香烟被吹得四散翻涌,烛火晃动,祠堂里一片动荡。

苏月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