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追问、意欲将真心掷于她眸中,可徐风知在他面前不是湖,而是冰。
别说什么波澜涟漪,连裂痕也砸不出一丝。
不是试探,就只是逐客令。净泷懂了。
徐风知看向他,平静得就像那日在殿内望着远处花草。
净泷是赤真排得上号的美人,卑微成这样多少也会让人心软,偏生惊动不了眼前人,心比石头还硬。
他不想在她面前掉泪,撑起个笑,仿佛将最后一点渴望双手捧上期待她凝眸一眼,目光隐约虔诚,“您之前问我囚雪陵冷吗,我说不冷,那要是…囚雪陵很冷呢?”
“我问是因为。”徐风知忽然不晓得该不该说下去,因为净泷显然会错意了,她问不是为他,而是为了孟凭瑾那风雪困苦又一笔带过的幼时。
她将话停在这里,淡淡垂眸将言语背面无声摊开映进他眼睛,一如那时在宫城中的试探,聪明人间的不言说。
连这也不是为他。净泷想轻描淡写地笑一笑,可怎么着都演不出了。他又一次听懂她的话,上次他离开她,这次亦是如此。
他要行礼,徐风知扶住他的胳膊,但他执拗跪了下去,头顶落下一道烦心轻叹。
“拜别殿下。”
此后一别,她会于山巅云顶一身清风,而他将身处俗世孤心沉重,痴盼相望相触碰,梦了殊途。
净泷缓然合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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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
面对这道从钦南朝奂京城内送出来的圣旨,许话宁和沈执白异口同声地回绝道。
徐风知歪头狐疑地看了看二人。午后这道圣旨突如其来送上山门,简单字句里要灼雪门派位弟子指导皇子皇女世家弟子的剑术,也就待个三五天便罢。
原书里是许话宁和孟凭瑾接下了这差事,于是自出生后就被送入宗门的许话宁第一次归家回奂京城。
但结果现在沈执白和许话宁都不愿意去,他俩都不愿去…那这活就得落在她头上了。徐风知怀疑这他们是商量过的结果。
“我一个亲哥回去教他们剑术肯定是不成的。”沈执白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徐风知看向许话宁,耷拉着脑袋期待师姐救她,许话宁笑意盈盈,“我要陪长纷师兄下山游历几日,实在没空了。”
沈执白眼看着徐风知逐渐双眸无神,连忙笑着安慰,“放心,不是什么苦差事,宫里很有趣的,好吃的好玩的都很多。”
徐风知笑不出来。
她不是在担心这是个苦差事,她是不想和孟凭瑾一起去。虽说灼雪门就在钦南朝境内离奂京城不远,可这一路上若是就他们二人独处,她不敢想她还能不能游刃有余地疏离冷淡。
她问:“那我自己去成不成。”
“凭瑾师弟已经出发了。”
他走这么急?徐风知拧眉,“也好,那就让他一个人去。”
许话宁将一物轻抛进她怀里,她展开一看。
“复命的圣旨还在这里,师妹这趟无论如何都是要下山的。”
认输了好吧。
可等她连夜奔波踏进那繁华喧嚣的奂京城内一看人都傻了。
红绸锦缎高台之上,一人随意坐在台边,看模样像是在等人,神色淡淡地勾紧手里的红髓玉,委屈偏眸。
徐风知远看着有些失语,这红绸高台是钦南朝今年搭的比美高台,要选天下最漂亮的美人夺魁,夺魁后嘛……
这他也敢坐。?徐风知凝眸在他身上。
不过他坐上去,恐怕就没人再敢登台了。
美人发丝凌乱,薄纱衣带舒卷,轻风时不时勾着长发半遮住那张惊艳脸庞,墨色与肤白交织出矜贵恣意。那张脸本就很漂亮,这么被风一撩拨遮掩,看不到越发心急。
台下熙熙攘攘摩肩擦踵,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可人人露出流连追求神色,吆喝着烂俗或是高雅的词句想看美人的眉蹙一蹙眼眸垂一垂,要么恼上一恼才好。
徐风知随着藏在人群里,耳边忽然飘来一句不堪入耳的调笑,难听得让她这么个好脾气都一瞬冷了眸。
说话那人还在乐滋滋讲着什么,一刃尖骤然抵在了他的背上,隔单薄衣裳透出寒意,吵嚷人群里他瞬间收声僵住了身子,而他背后徐风知压低声线,“下次我会直接割去你的舌头。”他吓得腿软,扒开人群跑了出去。
徐风知悠然将匕首收回袖中,她心里好奇,索性孟凭瑾还未发现自己已到,干脆看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她进茶铺要买包梅子干,但老板却说梅子干已卖完了,因为上头那郎君总在吃梅子干,奂京城内便追捧至极,此刻恐怕城内都没有梅子干了。
他吃什么梅子干?
徐风知又看了看那高台,美人大约是等得不耐烦了,又一回抬眸望向城门口,众人一瞬不瞬盯着那张漂亮面容,而他垂眸,软声怨道:“…还不来,慢死了。”
她愣了愣,轻笑着这引得天下注目的美人恐怕在心里怨她恼她。任凭台下眼神流连,也只会为某一人泛起心思波澜。
不过是得管一管了。徐风知觉得自己没有私心,一点都没有,更不是不爽,都是为了宗门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