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上扬的黛眉,轻甲束发,是一副女将的打扮。
“平日班头叫你弹琵琶,可真是屈才了。好看,真是好看呐!”
男人的个头比牡丹还要矮上半个脑袋,一双细眼中冒着别样的精光,喋喋不休,一张嘴便吵闹无比。
牡丹倒是一句话都未与他说,只是回头与芍药嬉笑攀谈。
芍药还是往日那副样子,一说到有事的事,便捧腹大笑,一点儿也不在乎什么形象。
翠微楼的这个戏班子在沈雁回这儿点了两月的宵食,她自然知晓这骚扰的男人姓甚名谁。
此人名叫康禄,是戏班子的一员,平日嗓门最为大,是未见其人便闻其声的代表人物。
沈雁回的一份盖饭已是实惠,但他却总是嚷嚷着不够,还说她做黑心生意,味道也就那样。可他一边说,一边又将碗中的盖饭吃个精光。
他生性好色,平日里在戏班子挣得几个子几乎全扔妓馆里头,人也并没有戏班子其他人勤快。
有几日戏班子太忙,是沈雁回亲自拉板车送饭。他前来取饭时见沈雁回独自一人,上来便要侃几句,取时甚至想摸一把她的手。
可惜他未见到暗处的谢婴,若不是沈雁回打呵呵,康禄的手眼下可能是断了。
但班头始终没有赶走他,毕竟此人是班头的二大爷。
“牡丹,我在与你说话,你耳朵没聋吧?”
见牡丹迟迟没有反应,康禄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你也别太过分,清高给谁看呢?我又不是没瞧见过,夏日里你还与那刘成在翠微楼墙角根亲嘴呢......怎么了,眼下刘成死了,你要给他守活寡?就刘成那穷酸样老好人样,有什么好的。瞧瞧,人越好,越没好报,死了罢。”
恶毒的话似是一串爆竹似的,接连不断地往外放。
牡丹忽然神色一冷,眼中一片寒芒,哪有方才与芍药说话的半点柔和。
“康禄,你若再敢编排一句刘成的是非......”
她的语气中带着汹涌的怒意,一字一句道,“我便杀了你。”
不似往日嘤咛琵琶语,真如仙锋小姐崔良玉。
“哟呵!你还能杀我?”
康禄咧嘴一笑,将目光投射到牡丹的双手上,“凭你那香软的纤纤玉手吗?你这会弹琵琶的玉手啊,若是没有人再去牵它摸它,你可以找我啊。反正你已让刘成占了便宜,便宜了他,你也可以便宜我,我的好牡丹,你说是不是......”
“刘成他,从来都没有。”
牡丹眼里怒意更甚,若是此刻她手中真有一把刀子,当真许是会刺在康禄身上。
刘成已死,且他不是个坏人。
眼下再去说些风言风语的话编排他,未免太过恶毒。
“谢大人,此人讨厌。”
沈雁回眉头微皱,方才好不容易看戏积攒的一点儿乐趣,全叫康禄给搅光。
“确实讨厌。”
“哎唷我去!哪家小孩吃不完的桂花糖藕往我脸上丢,是哪家小孩!”
康禄淫/笑间,从人群中飞出半截桂花糖藕,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桂花糖藕本就绵软,但丢者许是力气有些大。绵软的糖藕瞬间在康禄的脸上炸开,糖汁与糯米淌了他一脸。
“哎唷我去!谁,谁扔的鸡骨头,你还有没有一点儿公德心!”
一根嘬得极为干净,不沾着一点儿肉丝的鸡骨头也从人群中飞出,其力道之大,硬生生将康禄额上砸出一块红。
“夫人,你力气这般大?”
咬着蹄膀的明成震惊地望着康禄的脑袋上瞬间起了个鼓包。
“雁雁不是说此人讨厌嘛......明哥儿你这蹄膀分我两块,我尝尝。”
“也是哦。”
明成乖乖将半只蹄膀一撕为二,将自己未咬过的另一半递给了荆三娘。
“哎唷!你是不是没完没了!”
人群中又飞出了一根连上头的筋都啃得一干二净的猪骨,一下给康禄砸倒在地。
“康禄,你让你编排刘成,说不定是刘成来找你了!”
戏班子中另一人哈哈大笑,将一只色彩更加艳丽的傩面具递到康禄手中,“你赶紧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还要演黄鬼呢。”
“我说康平啊,凭啥子让我演黄鬼嘛,让我演开山猛将,演关二爷,实在不行演让关二爷斩了的蔡阳也成嘛,那也是威风凛凛的,非演这黄鬼,怪猥琐的。”
康禄一边接过面具,一边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黄鬼是洪涝、疫病的象征,是忤逆不孝、恃强凌弱的代表,是位丑角。
演黄鬼者需全身赤/裸或是穿条黄裤衩子,浑身涂上黄色,四肢用缠带固定上假刀,用鸡血涂抹,营造鲜血淋漓之效。
“关二爷身长八尺。”
班头康平继续笑道,“且不说你能不能演不出老百姓们想看的关二爷,那青龙偃月刀的个头都比你高,叫他们如何能接受?说不定明日就不让咱们在翠微楼里头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