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待他很好,这叫成日在外有风餐露宿的他并不适应。好在沈锦书是个活宝,日日想着法子带他出去玩,又将自己的朋友们也大方地介绍给他认识。
码头上的孩童从前有不少嘲笑过他的,眼下都捧着饴糖,带着自己的小礼物来“负荆请罪”。
小孩子们哪有什么隔夜仇,蹲在一块玩耍了几日,便将以前不痛快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阿福也在与沈家人的日日相处中敞开心扉,话也密了。
“好香啊!今日除了腌笃鲜,本官还闻到了别的味道,是什么,鱼吗?”
张伟手上提着一串风铃,脑袋上顶着一只杨柳编织成的柳环,收了油纸伞,踏入如意小馆。
到了巳时三刻,天色忽然有些发暗,门外下起淅淅沥沥的春雨。
但这并不影响食客们用饭的热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几只长桌便都坐满了人。
每张桌子上依旧摆着一只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烟雾缭绕,着实暖和。
“砂锅鱼,是新鲜的鳜鱼做的,张大人要试试看吗?”
沈雁回盯了一眼张伟发间的柳环,轻声笑道,“张大人今日这番打扮,真是富有诗情画意。”
张伟虽年近三十,但许是平日里心态极好的缘由,瞧着却像是二十出头的年岁。今日他头戴柳环,仔细瞧起来,倒是颇有几分俊俏书生的味道。
“试试试,本官最爱吃鱼了。在铜锣县时,每逢春日里,少不定要钓上几条鱼,开鱼脍吃......沈姑娘是说易达头上的柳环吗?是来的路上遇到了几个孩童,与他们玩了会,他们便将编好的柳环送给本官了。”
张伟晃了晃脑袋,似是讨夸赞般,“沈姑娘,易达戴这个,威风吗?”
“易达兄戴柳环,自然是威风的。”
谢婴紧跟在张伟的后头,踏进了如意小馆,替沈雁回做了回答。
一旁的明成受不了二人“兄来兄去”,进门便去找沈锦书玩闹去了。
“怀风兄早啊!”
张伟与谢婴打了声招呼后并不忙着坐下,反而走到前廊,搬了只圆凳,大步跨上去,将手中的风铃悬于檐下。
东风裹挟着春雨,吹过风铃,与菜牌上的铃铛声互相交融,更加清脆。
“春日檐下挂风铃,保佑沈姑娘一整年都会好运。”
他跳下凳子,重新坐回了谢婴的身旁,朝着厨房道,“沈姑娘,这串风铃是易达一早去庙里开过光的,那主持说,非常灵的。”
“多谢张大人!”
回应的是沈雁回的声音与铁锅晃动交织的声响,她已经与锅铲打得火热。
他来真的。
谢婴瞥了那串晃悠的风铃一眼。
当真是关心雁雁。
“喝茶。”
谢婴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替张伟斟了一杯,“易达兄打算何日启程,仔细算来,你已在青云县呆了有五日。铜锣县的百姓,定是十分想念。”
“怀风兄真客气,易达预备再呆个十日。噗!咳咳咳......”
张伟被怪异的茶味呛了一口,咳嗽道,“怀,怀风兄,这是什么茶,竟是咸味的,茶里加了盐吗?”
张伟这才仔细打量了这杯茶。
杯中的茶用料丰富,细密的茶叶、绿色的豆子中夹杂着几根萝卜根子,茶面上飘着一层白芝麻。
颇,颇为怪异......
“张大人,这是熏豆茶,是吴郡那儿小部分人喜爱的。在茶叶里加上烘好的熏豆,佐以秋日收藏的干桂花、橘皮,冬日里晒制的胡萝卜干,最后撒上一些芝麻,风味了得。春日里,若是去走亲访友,都要泡上一杯。”
沈雁回将手中才做好的酸菜笋尖溜鱼片端到临近的桌,轻声笑了笑,“您平日里与谢大人一样,喝惯了点茶。喝这咸口的茶自然是觉得怪异,不过您再细细品一下,许是能尝出不一样的风味。”
说罢,沈雁回又从柜台旁的小坛子里取出一把熏豆,放在碟子上,端到张伟面前,“这熏豆与炒黄豆相似,用来吃酒也不错,我给您热壶黄酒,砂锅鱼一会儿就好。”
熏豆是新鲜的青毛豆所制,与黄豆为本家,却是不同的滋味。
将青毛豆混以盐煮熟,再置于炭火与稻草一块熏干,留其香味。其后,装入布袋之中,放瓦缸内封存。
若是有亲友拜访,便可取出泡茶招待。
张伟又细细品了一口熏豆茶,咂了几下嘴,果然从茶里尝出不一样的香味。尤其是熏豆与芝麻同嚼,愈嚼愈香。他不自觉地多饮了几口,愈品越有滋味。
“嗯,当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易达在铜锣县吃惯了鱼脍与清蒸鱼,砂锅鱼倒是尝得少,闻着邻桌的鱼,真香啊。”
张伟用手捏了两颗熏豆,放入口中,咬的“咯吱”作响。
耐嚼!极适合吃酒。
二人攀谈间,如意小馆已是坐满了人。
如意小馆的那张“宣传单”上印的条件极其诱人,吸引了不少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