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康禄怎么就先死了?
“对,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沈雁回半弯着身子,轻轻拍打黄秋香的肩膀,温声细语,“这又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谢大人已经查明了康禄买过那些害人的药,你是受迫害的一方,你一点错都没有。”
“雁雁?”
黄秋香抬眸,泪眼婆娑。
见沈雁回笑容温婉,似融雪的东风。
“不用怕,坏人已经不在了。”
“嫂子,是我误会了你......嫂子,阿祥对不住你!”
莫说大鬼,几乎所有人都听的目瞪口呆,觉得惭愧。他们一直以为是班头忙,黄秋香耐不住寂寞,所以才和康禄厮混在一起。
没想到是康禄下药......
“既是已经说过那样的话,一声‘对不住’又有什么用,难道就能当做她没听见过吗?”
沈雁回站直了身子,瞥了大鬼一眼,“还是想想日后该如何做吧。”
大鬼的脸登时涨红,低下头去,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康平,本官且问你。”
谢婴坐在一旁的圆凳上,桌上还摆着那碗已经浑浊不清的乳糖圆子,“康禄在演黄鬼前,可有来找过你?”
“大人又怎知......”
康平不可置信地抬眼,见到谢婴那双如寒潭的眼眸后又兀然低头。
“你只需回答本官,他是否来找过你,又做了些什么。”
“康禄来找小人要钱。”
“你给了吗?”
“给了半块碎银子。”
“懂了。”
沈雁回走到谢婴跟前,抿出浅浅梨涡,“谢大人懂了吗?”
“嗯,懂了......再过来些。”
懂什么了?
戏班子的人与一旁的捕快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就懂了?
明成觉得,他愈来愈是个局外人。
“毒是康禄自己下的。”
沈雁回站到谢婴身边,淡淡开口。
“啊?自杀?”
芍药难以置信地在一旁开口,“雁雁,这是不可能的。康禄此人,平时最为自私自负,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自杀,你一定是搞错了,他不可能会自杀。”
“嗯,所以雁雁所说的并不是自杀。”
谢婴盯着那碗乳糖圆子,“是想毒杀他人,却误杀自己。”
“他,他,他想杀谁!”
大鬼抬起头来,眼珠瞪着溜圆,说话也结结巴巴,“他真的是要杀班头吗?”
众人皆面面相觑,显然大家都对这个答案过于吃惊。
“是。”
沈雁回继续道,“故意在康平面前说他下了毒的乳糖圆子难吃,他知晓爱妻心切的康平定是会将他那碗乳糖圆子给端走。可惜他错不该向康平讨了银钱,最终自食了恶果。”
“等会等会......沈小娘子,我真有些听不懂。”
明成在一旁云里雾里地听着二人打哑谜。
“你们戏班子若是得了赏钱,先做什么?”
谢婴忽然从怀中扔了一小块散碎银子,扔到了芍药的怀中。
芍药接到了银子,登时喜笑颜开,上去对着碎银子便是咔嚓一口。
这是多年来他们戏班子的习惯。得了铜板还好,若是有观者财大气粗,扔块碎银子,他们也甭管脏不脏,先咬一口再说。
客来楼的钱掌柜便是财大气粗者,曾亲眼见过他们咬银子,对此行为十分不耻。
“康禄下毒时,手上沾了东西,能误将砒霜黏上去的东西。若是不小心对待那包了砒霜的纸,或是轻轻一抖,或是随手一捏,都能将砒霜的粉末沾到手上。”
沈雁回叹了一口气。
那是她的东西。
牡丹似是想到什么,那是康禄站在他面前,她看得真真切切的东西。
半截飞来的桂花糖藕......
炖煮桂花糖藕时,需使用很多糖汁。
待桂花糖藕彻底炖烂,那糖汁会成了糖浆挂在上头。有小摊贩为了使桂花糖藕更甜,还会在倒上蜂糖。
糖藕非常黏手。
若是康禄下毒仓惶,便没有心思先去洗把脸,而他见到康平时,那讨厌银钱的心思生了出来,又得了快碎银子。
那个习惯的动作让他见到银子开口便咬,手沾了砒霜,又沾了碎银子,最终入了他的口。
害人终害己。
“康禄本想毒杀康平,接受戏班子,所以给康平端去了有毒的乳糖圆子。”
谢婴跟着叹了口气。
那是他扔出去的。
“可谁知康平太在意此次傩戏,忙着张罗,没空吃那碗乳糖圆子,便放在了一旁。而康禄去因贪图碎银子,最终吃下了自己亲手下的砒霜。”
竟是这样的乌龙!
戏班子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还好班头没有吃那碗乳糖圆子!还好班头心系戏班子!
“谢大人,好像是您救了康平一命。”
若是等傩戏开场,没有康禄之死,康平一定会坐下来,吃那一碗由他妻子亲手所做的乳糖圆子。
“是康平救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