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心,就像厨房木桶里的鲈鱼,扑通扑通的。
她支吾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凤姐儿想给自己取‘潇湘’二字。”
“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
苏玉环饮了一口茶,若有所思,“潇湘是个好地方,景美人美,亦是有才华之人的象征......用地名做字,倒是少见。凤姐儿如何想取这个字?”
瞧着她这副样子,里头少不了含义,竟是自己偷偷将字想好了。
“戴夫子曾讲过李太白的‘洞庭湖西秋月辉,潇湘江北早鸿飞’......这句诗真好,凤姐儿早就记在心里了。”
沈锦书的脸红得更甚,那根笔杆子在墨汁里搅动着,几乎要搅坏了上头的马毛,连墨汁飞溅在了脸上几个小点,都不知晓。
“噢,我明白了,哈哈哈......”
苏玉环忍不住打开折扇扇了扇风,哈哈大笑,“洞庭潇湘,水暖食足,是大雁过冬的场地方。锦书你这字,取得可真好啊。这样一看,我那些‘琢玉怀瑜’,可真是叫人贻笑大方了。”
大雁栖于潇湘。
沈锦书心底想好了,是要一辈子保护沈雁回的。
“在说什么事情,竟笑成这样。”
沈雁回在厨房里就能听见前堂传来的大笑声,她夹了几块点心,端到二人面前,好奇询问。
“洞庭饐,可是来得正巧了。”
苏玉环毫不客气地用手指取了一块,衔在嘴中,“在给锦书取字,与这洞庭饐还有些许渊源。不过这洞庭饐多为吃喜宴时主家蒸制的,平日里见得倒是少。沈小娘子,谁家喜宴从你这儿订洞庭饐了吗?味道倒是有些熟悉......”
咬一口洞庭饐,软糯香甜,唇舌中带有浓郁的橘叶香,与平日的花饼相比,味道独特。
“呃......没有,我还不会做这个,是岑婆婆送给我吃的。”
沈雁回搔了搔额头。
洞庭饐岑婆婆一早送来的说是贺......
自那以后,岑婆婆每每做些果子糕点,都要取出一份,拿来如意小馆。
美其名曰——小谢与沈小娘子吃了开心,她便开心。
若是喜欢这洞庭饐,还有岑婆婆做的其他糕点,那届时,喜宴的糕点,就包她身上了。
洞庭饐是取莲叶与橘叶捣汁与糯米粉揉作面团,混入蜂糖,用橘叶包裹蒸制的。
做法倒是不难,但是要做得甜味正好,且糯香柔软,需要熟能生巧。
像岑婆婆这样的老人家,不说能如沈雁回炒出色香味美的菜,但做一些老派的糕点,还是手到擒来的。
“是码头边的岑姨吧。”
苏玉环又尝了一只,颇有感慨,“玉环少时,去找四姐姐玩耍,岑姨总会给我们塞一些饴糖糕点,想来这洞庭饐味道这般熟悉,果真是岑姨做的。”
“苏女夫子喜欢就多吃几个,厨房还有。”
沈雁回欲转身去厨房再取,却被苏玉环用折扇勾了勾手腕,她仿佛看透了什么,轻笑道,“这几只就够了。既是洞庭饐,玉环又怎能夺人之喜呢。”
苏玉环身上墨香浓郁,凤眼微眯,抬手用折扇勾手的姿势,颇有几分意思。
“咳。”
谢婴三步并作两步,勾了勾沈雁回另一只手腕,偏头望向苏玉环,亦是眯着凤眼,“确实不该夺人之喜......雁雁,县衙的公务处理完了,案子已了。”
他的身后,跟了一只小狗崽。
沈雁回再次觉得,与读书人说话好累。
一想起日后沈锦书也会变成谢婴与苏玉环,她更累了。
不是一开始是问的在笑什么吗?
如何眼下感觉二人像是锅要炸了般相处。
“在下还是要多谢大人,查明案情,还在下一个清白。”
苏玉环收回折扇,朝着谢婴微微行礼。
“不必客气,谢雁雁就好。”
谢婴往沈锦书身旁一坐,盯了一眼她学的字样,有苏玉环的几分味道,忍不住夸赞,“凤姐儿的字愈写愈好看了,谢大人教你簪花小楷,想学吗?”
“好啊!”
是沈雁回受了原先码头上木箱机关锁的启发,瞧出书房的锁与机关锁有异曲同工之妙,一锁双扣,根本就不是什么密室。
书房梁上有扇透气的天窗,虽不能直接进人,但从上往下看,恰巧能看清正对的桌案。
虽是雨骤风急,却因清明几日下雨,屋檐上生了青苔,印了半枚脚印,并未被冲刷干净。
沈奈本想夜访杨慎行,问问他莲清书院下任山长之事,奈何他来时苏玉环就已经在内。
他生了好奇心思,爬上天窗,想要瞧瞧二人在说些什么。
苏玉环曾与杨慎行吵过几次,并不是因为莲清书院的男女同堂。
他是苏玉环的老师,亦是同意苏玉环进莲清书院当女夫子的引路人。
杨慎行古板了一生,偏偏在授课生涯中遇上了苏玉环这样一个人。她勤学好问,从不拘泥于女子身份,是他带过的女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