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老太监跑起来踉踉跄跄地,一到近前笑容满面地往压着徐辞言的侍卫手里塞了个荷包,徐辞言一瞅 ,正是他从先前塞的。搜索本文首发: 打开它

“洒家和这徐洗马有旧,”鸿祥笑呵呵地开口,“可否通融通融,让洒家和徐大人说说话?”

徐辞言入宫时间短不知道,几位侍卫却知道这鸿祥公公的底细的。

眼下他虽然不受乾顺帝重用,只是司礼监里的一个普通大太监,但鸿祥曾经是孝贤皇后跟前的人,在四皇子等人跟前都很有几分面子。

“公公言重,”为首的侍卫赶忙笑道,“不过是一两句话,有什么说不得的。”

“多谢这位大人,”鸿祥笑眯眯地鞠了鞠手,凑到徐辞言身边叹了口气,“徐大人心善,免了洒家风寒之苦,洒家人微力弱,也没什么好为徐大人做的。”

“您看看,有什么洒家能帮着你的,便说了吧。”

徐辞言朝他深深一笑,目露感激,璀然似星,“多谢公公大恩,只眼下……”

他露出几分悲凉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还望公公告知我家里一声,端午佳节的,别让他们就这么苦守着。”

这是要家里做好准备的意思了,鸿祥心底深深地叹口气,眼下宫门已经下钥,若无大事不得随意进出,但夜里食蔬的采买、侍卫的轮值……哪能没个缝隙。

传个消息出去,对他这样的老太监来说,不算什么。

“哎,徐大人放心吧。”鸿祥摇了摇头,见侍卫不住地看过来,便退开让路,好叫他们过去。

徐无咎给他的那几分尊重,他也只能这般报了。宫外有家人接应着,只要不是当场给打死了,出去说不定还能留一口气呢。

午门前的广场上,百名校尉身披寒甲,手持木棍,雨幕里不动如山,威风凛凛。

西墀下竖起了华盖大伞,有两队人马监刑,左边的是一群宦官,为首的正是大太监鸿喜。

这般时刻,哪怕是鸿喜这般在宫里混迹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忍不住满眶热泪,看着干儿子紫玉哽咽不已。

右边为首的是喉官衙的指挥使冯柒,四十来岁的模样,黑金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笑盈盈地坐在圆椅上,不像酷吏,倒似奸商。

施刑的长凳已经摆好了,长长的一排看不见尽头,作为圣上口谕里的头号要犯,徐辞言独享最前头的长凳,几乎就在几人眼皮子底下行刑。

“徐大人……”

紫玉紧紧地缩在徐辞言旁边,看着广场上这杀气腾腾的一幕,脚都软了,远远地他看见鸿喜够朝这边的脑袋,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我是冤枉的啊,”紫玉带着哭腔,全靠徐辞言撑着他的那只胳膊才能站住,“徐大人,我爹说廷仗是会死人的,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陛下,陛下他……”

说到这时,原本侧过视线的侍卫们猛地看过来,徐辞言高声打断,“我等懈职,有罪自然该罚!”

紫玉浑身哆了一下,忽地反应过来,他面色更是苍白,懈职还有几分可活,妄议陛下那必然要死啊!

他抖着手朝徐辞言投去感激的目光,而那拦住他的徐大人,被单独压了过去,直直摁在木板上面。

大雨冲得徐辞言睁不开眼睛,身下的木板坚硬的触感却让他止不住心底一颤,这是廷仗……史上那些挨过廷仗的大臣,卧病在床一两个月都是好的了,打掉肉的打死的,更是数不胜数。

王阳明早年也是个身强体壮横刀剿匪的狠人,四十仗下去,不也成了个体弱多病的。

徐辞言虽然自持身体不错,但也没自信到视着廷仗如无物。

若是监刑官心狠些,几棍子打死他,那不是轻而易举的。

“冯大人!”眼看着就要施加刑罚,鸿喜心急如焚,这被陛下单点出来的徐无咎打了之后,可就到他儿子了啊!

想着徐辞言趴下之前看他的那一眼,鸿喜一咬牙,“这前十仗,不如由我们的人来打?”

冯柒侧眸看他一眼,也不愿意违了这大太监的面子,慢悠悠地一抹茶沫,“既然鸿喜公公有意,那便请罢。”

“多谢多谢!”

鸿喜心底一松又一紧,语调拖得极长,“搁棍。”

准备行刑的校尉的抬眼一瞅他脚尖,不是打伤不打死的八字,也不是皮肿内里剧伤奔着死去的内敛,又听见鸿喜长飘飘的“打——”一字,心底顿时有了数。

这就是要打个面子功夫,最好连皮都不伤的了。

他抬了抬棍子一仗下去,本来还有些担心会不会打太轻了不好看,场上却忽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地痛喊。

长凳上趴着的徐辞言额角青筋耸立,冷汗直冒,一双朱红唇硬生生没了半点血色,叫得凄厉。

鸿喜手里的茶盏一跳,还以为是校尉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赶忙慌乱地看去,就对上那持仗校尉茫然的眼睛。

我没用力啊,那校尉和他对视一眼,满心茫然,他怎么叫成这样?!

鸿喜:“…………”好个鬼精的!

“不错!”

见冯柒疑惑地“嗯”了一声,鸿喜赶忙高声赞叹,“洒家最见不得这些有违陛下隆恩的奸臣!打!接下来那几棍子,都给我照这般狠狠地打!”

他心底止不住着急,按例十仗就要换人了,陛下口谕仗三十,鸿喜觍着老脸抢了前后十仗,但中间这十仗下去了,也是要出事的啊!

他强忍焦急地瞅了眼冯柒,想着喉官衙衙门那十里外都能闻到的血腥味,实在是心生绝望。

天老爷但凡今日是别位当值都还好些,威逼利诱什么使不得,偏偏是这个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