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木秀于林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木秀于林

劝慰声四起,林观繁的血液从沸腾到冷却,终于冷静下来。搜索本文首发: e8中文网

他彼时尚且书生气的面庞一片决然:

“这确是我的文章没错,一字一句皆出自我手,我心无愧,敢与这位公子对簿公堂!”

围观众人被林观繁话中的决绝惊住,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匪夷所思。

“这位兄弟如此言之凿凿,难不成真如他所言,有人公然在科举舞弊,抢了他的文章?”

“怎么可能,科举乃是朝廷选举人才的国之重事,考试流程向来严苛,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此言差矣。”说话之人伸出一指向上,神色唏嘘,“我们做不到,不代表那些食君之禄的大人做不到。”

“赵兄慎言!”接话这人左右看看,很有义气地将大言不惭的友人拉出人群走了。

林观繁感受到那些落到身上的视线,其中有鄙夷,有同情,也有嘲讽。

他转身将这些抛在脑后,只身离开,便想回去写诉状伸冤。

只是刚刚离开人群不久,便感颈间一阵剧痛,眼前一黑,骤然失去意识。

再醒来,林观繁不知自己身在何方,高门深院,面前一张红木太师椅,一位气度蔼然的中年男人正含笑看着他。

见他醒来,便有左右上前,将人从地上拎起,拖死鱼般带林观繁到男人近前。

中年男人样貌和善,微微倾身,意味不明地唤他的姓名:

“林观繁?”

林观繁额边鬓角是因痛楚而流出的冷汗,鬓边的碎发一缕缕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是你……”

“我的文章……是你。”

昌垣知闻言抚掌,赞道:

“不愧是能写出那般文章的才子,聪明。”

他眼神示意,钳制林观繁的侍从将人摁在椅子上,出去将门关好,守在了门外。

林观繁嘴角带着冷意,尽量保持神思清明:

“不知大人找在下何事?如今看来,并非是想要林某的性命。”

昌垣知端起手边冒着白气的茶水浅啜一口,才道:

“我自然无意杀你,想要你性命的另有其人。”

将茶杯放下,他仿佛在看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般叹了一声:

“愚蠢,大庭广众之下那般胡言乱语,怎会不引人瞩目。”

“若非本官有爱才之心,你如今哪里还有命在?”

林观繁颇为厌弃地移开视线,并不受昌垣知扰乱。

“大人说笑。大人既有偷天换日之能,想要查探在下一个小小考生的身份自是易如反掌。”

“纵然林某在皇榜之下一言不发,现下境况恐怕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昌垣知闻言微微讶异,看向林观繁的眼神愈发炽热。

学识上乘,心性沉稳,是个好苗子。

昌垣知见状,也索性省去许多无谓说辞,开门见山道:

“你想的不错,你的文章的确是被调换了。你那篇文章,阅卷的五位大人一致给出最高评价。”昌垣知捋了捋胡须,“本官亦在其中,不得不说,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见地,若是入朝为官,定有建树。”

昌垣知再次用那种为后辈惋惜的语气沉声道:

“只可惜,木秀于林,只能成为他人的燃料。”

昌垣知这幅假惺惺的模样,依旧没能引起林观繁的态度发生任何改变。感受到颈后的伤愈发灼热,大脑越来越昏沉,林观繁抿着唇冷声道:

“大人还是有话直说吧。”

林观繁原以为,来捉他的人该是冒名顶替他文章之人。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面前之人是阅卷的官员之一,是换卷的执行者。

而他方才所说,想要将他灭口之人,便是那位状元了。

林观繁自问,浑身上下没什么值得这些权贵图谋,最大的用处,大约只有成为状元政敌牵制他所用的筹码。

不想昌垣知开口道:

“林公子,有没有兴趣,做本官的入幕之宾?”

他竟然是当真对林观繁起了惜才之心。

林观繁怒极反笑:

“大人觉得,在下的回答会是什么。”

昌垣知哈哈一笑,对林观繁的顶撞毫不在意,仿佛面对一个幼稚的顽童般摆摆手:

“林公子不必如此,调换你的成绩本官亦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如此聪慧,该知道若非今日我派人将你提前带走,你焉有性命同我在此逞唇舌之快。”

“林公子,其实你我才是同一阵营的伙伴。”

昌垣知击掌示意,门外候着的侍从应声打开房门。光落进来的同时,又听昌垣知道:

“林公子有风骨,本官愿意给公子些时日考虑本官的建议。”看出林观繁想要出声回绝,昌垣知不紧不慢继续道:

“京郊南庄的板栗口味上佳,林公子下次来时,本官请公子吃。”

林观繁猛地回头,对上昌垣知似笑非笑的眼眸,身上瞬间泛起冷汗。

他双拳紧握,死死盯着昌垣知片刻,夺门而出,步履匆匆向外走去。

待人影消失,昌垣知的神情渐渐变得冷淡,吩咐道:

“派人跟着,别死了。”

侍从略一思索,犹豫道:

“可是魏大人那边——”

昌垣知轻嗤一声:

“传话给魏方征,本官愿替他那大字不识的儿子换卷已是仁至义尽,林观繁是我看上的人,他插不得手。”

侍从弯腰应道:

“是,大人。”

林观繁认不得路,出了府门便一头扎进面前的巷道,从来沉稳的青年第一回乱了阵脚。

好不容易看到路人,林观繁问清方向,不管不顾狂奔而去。

直到天黑,林观繁终于回到周庄。

眼见此地仍是一片祥和,还有与林家相熟的邻居同林观繁打招呼,他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却还是不敢停歇,一鼓作气跑回家门。

林父林母方才从地里回来,见到林观繁突然出现,都不由吃了一惊。

“繁儿,怎的突然回家来了?”

林母正在屋中准备晚饭,闻言草草擦手出来,果然见到满头大汗的林观繁。

“爹,娘,你们还好吧?”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看出林观繁状态有异。林父将冲凉的木舀一扔,拉着林观繁进屋,关上房门。

靠近林观繁身边,林母立刻发现了他头上的伤口,心疼惊呼:

“繁儿,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