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剑匣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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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会儿可是要祭祖,酸气可不兴这会儿冒啊。

只有凝辛夷若有所思地侧头。

她一脚踩在雪里,雪几乎要没过她的小腿,这才走了几步,她的大氅下摆都已经湿透,鞋子的情况也一片糟糕,便是特意加厚又做了防水,情况也不容乐观。

她这一身行头都是从凝府带来的,用料质地都是顶尖,却尚且如此,更不必说要跟在他们身后浩荡上山的这一行人。

谢晏兮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再看向面前的雪,目光从脚下一直延到山上:“祭祖一事,与世上大多数事一样,重要的是心,而不是行。所以我想,这一路有没有雪,老祖宗们应当并不在乎。”

他边说,一只手边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祭祖当解剑。

但他不仅不接,还要出剑。

素衣黑发的少年站在山脚下,他甚至没怎么动,一只手依然托着身侧的新婚夫人,另一只搭在剑上的手微微一抬,拇指在剑柄上稍提。

缠金黑剑出鞘一寸。

一声铮然。

漫天风雪都要为这样的剑意避让。

满覆白沙镜山的厚雪被剑风扫过,硬是辟出了一条上山的路。

身后所有人的眼中都有惊意。

慎伯和程伯原本一个出身南姓谢氏,一个来自侨姓凝氏,两边天然看不对眼,年轻时自然也是说了数不胜数的对方的坏话。谁知世事难料,转眼竟然要在一起共事,饶是如今两人都年过五旬,饱经世事,面对面时,也多少有点不自在。更不必说,平素里更是会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稍微给对方点儿不痛快。

这是第一次两人在对视时,眼中有了写满了共鸣的震荡。

怎么……怎么有人敢在祭祖的时候起剑意!

谢晏兮起剑收剑都很快,扫出一条路后,也完全不在意别人如何看,怎么想,就这么牵着凝辛夷,直接抬步走在了最前。

程伯实在没憋住,嘴唇都没动,只用气音道:“你家公子行事风格实在有些不拘小节,还是说你谢家家风便是如此?”

慎伯:“……”

慎伯第一次没有直白回怼,从牙缝里挤字:“别你家我家的,现在都是一家了。我家公子难道还不是你家公子?”

程伯陷入了沉默,慎伯也不太想说话。

但两个人心底一边腹诽,一边却也忍不住感慨。

……这路,是真好走啊。

或者说,这是他们在冬日祭祖时,走过的最好走的路了。

慎伯初时还在想公子年少时的模样,虽然接触不算太多,看起来也算稳重,想着想着,又想到了谢尽崖昔日的音容,不由得眼眶微湿,转念又错眼看到了被剑意逼至一边的雪。

剑意是什么很随意的东西吗?

不是。

谢晏兮身负三清之气,便如过去祭祖时,那些早已通灵见祟的公子小姐们便是下了山,周身也是干爽清净的,受苦的,从来都是他们这些凡体之人。虽说祖训有写,祭祖时不得使用外力,但这么久以来,大家早就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难道他自己不知道此举离经叛道吗?

慎伯眼眶又湿了。

他骤而开口:“公子是好人。”

程伯侧脸看他一眼,再看一眼这路,难得没有反驳,而是在鼻腔里“嗯”了一声。

不止他们二人如此想,身后不少谢府旧人眼眶都有些通红,这份红有惦记念及昔日谢府辉煌的,更多的自然也是回味过来了谢晏兮此举究竟为何。

所有的动静都逃不过最前面两人的耳朵,凝辛夷不刻意去听,却也听了个十全十。

她有些复杂地抬眼看向身侧之人。

他长发高束在发冠之中,一丝不苟,侧脸线条流畅漂亮,神色更是淡淡,像是毫不在意别人的议论。

注意到她的目光,谢晏兮也垂眸,与她对视一瞬。

凝辛夷没来得及收起眼底的探究,谢晏兮自然看到了,但他终究也只是勾了勾唇。

他做事本就凭心意,任凭他人揣测也无所谓。

就算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不想被她误解成时刻想要用一些手段来收服人心的人,但等到这个瞬间过去,那些解释的话语便也全都回到了嘴里。

谢玄衣按剑沉默地跟在队伍之中,他轻微地压下头和背,以一种负罪般虔诚的姿态,一步一步前行。

他当然知道,这一场祭祖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唯独他这一点真,还要谢晏兮开口,再借着平妖监的身份,才能“顺便”前来。

上一次来,他无暇叩拜,这一次来,他至少可以在旁人都下山后,悄然折身,来为自己的亲人们擦拭牌位上的尘土。

他这样想着,看到谢晏兮和凝辛夷的脚步停下,看着祭拜仪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