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其他所有人眼中,两人已是夫妻,难不成还要让避雨的妻子去另外的房间吗。
于情于理,她在答应紫葵的建议时,就应该已经料到此刻。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或者说,是她对这段关系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凝辛夷素来不会让情绪过多地写在脸上,谢晏兮既然迎了她进来,她便也想要尽量显得镇定自在。
奈何雨实在是大,她表情再平静,姿容也实在狼狈。
谢晏兮盯着她看了片刻:“雨已经大到这个程度了吗?”
凝辛夷这才反应过来。
她在凝家侍女们的眼中,是凝三小姐。
但在谢晏兮这里,她应是提剑平妖的凝大小姐凝玉娆,三清之气护体,又怎可能被区区秋雨沾湿。
但凝辛夷面具带久了,早就能在任何情况下随机应变。她的表情丝毫不见慌乱:“方才在想一些事情,雨又下得突然,一时之间没太在意。等我回过神,便已经被引到了这里。也是我的侍女太过紧张,又不知你我关系之间的内情,只当我们是寻常夫妇。若非如此,我定不会深夜叨扰。”
这话其实漏洞百出。
只要谢晏兮稍微细想,便可以发问,她想事情出神是一码事,那回过神后,想要周身雨干,也不过弹指一瞬的事情,为何她的侍女却要急着找一处地方避雨、像是笃定她没有任何其他办法呢?
凝辛夷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谢晏兮这样说,她要再怎么圆过去了。
谢晏兮却只字未提,好似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他只是带了点儿笑地看着她,问道:“原是如此。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他这话接得太自然,太随意,甚至带了点真正的闲话家常感,凝辛夷甚至几乎要下意识说出口。
“我在想……”
三个字出口,凝辛夷便已经眸光微闪,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她抬起手,以三清之气将周身的湿濡蒸干,这才舒出一口气,在谢晏兮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此前忙碌,紫葵的话在她脑子里转过一圈便被深藏。现在真正见到谢晏兮,她又重新想了起来。
是说他高烧不退,情况危机来着。
凝辛夷暗中打量,却没有从他脸上或者露出来的任何一寸肌肤上看到痕迹,甚至他的眉目都是舒展的,哪有元勘说的那么严重。
难不成元勘也和紫葵一样,为了想要两人多见见面,这才胡说乱编了此事?
她在心底转过一圈这样的念头,却又要在谢晏兮的目光下现编一个答案出来,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卡住了。
但她转瞬之间,又想到了他们前一日实在不算是和睦的分别。
有了。
“我在想……我都听说了,你今日做得很好。”她边说,脸上边浮现了一个很是真诚的笑容:“我本以为你真的和我一样,对这些事情是真的一窍不通。但今日程伯归来时,口中都是对你的夸赞,那便是真的极好。要知道,程伯与我相识至今,还一句夸我的话都没有说过呢。”
她说着,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毕竟昨日最后……我本来还担心过,你会不会因为我而不去。”
谢晏兮看着她脸上的笑,她望过来的柔和端庄目光,唇边也有了点儿笑意。
弧度些许古怪的那种。
他心想,她是不是不知道,她的任何一种笑意,无论是冷笑,嗤笑,讥笑又或是其他表情,都比现在这一刻的笑,要显得生动活泼许多。
这真诚的假笑,和她柔和端庄的目光一样,是真的,有点假。
第 48 章
“是吗?”谢晏兮顺着她的意思, 很是给她台阶下,却又像是这台阶他只愿意下一半,弯了弯唇:“你真的这么觉得?”
凝辛夷看着他的眼眸, 发觉自己压根猜不到面前这人在想什么。
相处已经并不算太少, 至少比起之前最初的陌生人的状态,他们四舍五入也可以算是半个熟人。按照凝辛夷以往与人交往的经验来说, 这样半生不熟的时候,她也能根据对方平素的行事作风, 猜到他们言行举止背后的意思。
这本事通俗来说, 就是察言观色。
落水后,她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 她至今都记得自己当时极是惶然无措,仿佛无依无靠的浮萍,一片茫然地站在对自己来说全然陌生的世界。
纵使有凝玉娆将她带在身边,极是耐心地将这府中的人说与她听, 重新带着她认识这个世间, 她也过早地学会了看别人的眼色。
——或者说, 很多时候, 不是她主动去学会,而是府中人, 世间人形形色色, 看她的眼神也自然各有不同,那些眼色她不看, 也会自然而然闯入她的眼中, 让她自发去主动区分, 每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