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妖祟再向上,才是妖气冲天、能号令一方妖兽、致人间生灵涂炭的妖尊。
大徽朝南渡建国以来十余载,至今平妖监的册子里,也才记录过寥寥数只。
面前言笑晏晏的少女却说,她的体内,就有一只。
实在是十分骇人之事,也当得起她那么长的铺垫,也当得起她所说的、最深的大秘密。
“但你不用担心。”她继而道,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黑釉瓷枕,神色认真,音色却轻描淡写:“我这枕头里,有一柄剑。只要我的封印有异动抑或失控,这剑就会杀了我。”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只需离我远一点。”凝辛夷看向谢晏兮的眼瞳,甚至弯唇笑了一下:“万不可像今日一样,还留在这里。且多等一会儿,就可以为我收尸了。”
生死大事落在她嘴里,仿佛什么稀疏平常的家常。
就好像她对这件事情坦然至极,甚至随时准备好了赴死。
而且已经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多次。
她边说,边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多了两分凄楚:“我知道这事很难被接受,但事已至此,夫君便是想要退婚,也有点晚了。好在你我互有目的,互不干涉,并无感情,届时也不会太过伤心。只希望你念着往昔我的一点点好,帮我入土为安。”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一片安静。
凝辛夷始终记得凝茂宏教过她的一句话。
如果想要别人相信你,谎言里,一定要带着真实。这样别人才会分不清你说的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甚至反而会将你说的最真实的事情,当做是危言耸听和一片荒唐。
比如现在。
谁会相信侨姓高门第一世家的女儿,体内竟然封印了一只妖尊呢?
她的表情认真,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虔诚,泫然欲泣的样子绝不似作伪。可偏偏这样,才会更显得这事儿半真半假,又或者说,让人觉得这位贵女是在绞尽脑汁地编造一个让人信服的荒诞谎言。
凝辛夷觉得自己发挥得还算是不错,声情并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适当示弱,进退有度。
可这般长长一番话说完,面前的红衣少年却没有任何自己想象中的反应,反而很是沉默。
凝辛夷本来挺有把握的,结果谢晏兮这样,她反而有点紧张了起来。
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又或者说,他是愿意信,还是不愿意信。
凝辛夷实在读不懂谢晏兮此刻的表情,随着他沉默愈久,心底愈发惴惴。
窗外的天终于从一片沉黑变成了稠蓝,龙凤双烛也燃尽,在轻微的一声噼啪后,骤而熄灭。
一片倏然降临的黑暗中,谢晏兮垂眸,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那只方才被凝辛夷握住的手,半晌,终于幽幽道:“……所以,是妖尊让你在梦里喊我,娘?”
凝辛夷:“……”
凝辛夷:“…………”
她好艰难才把已经涌到舌尖的那个“滚”字咽了下去。
第 40 章
接下来数日, 凝辛夷都没见到谢晏兮。
没时间见是真的。
谢府的修缮工事进行得如火如荼。
除了身边的十二侍女和三十六侍卫,凝辛夷还从凝府带了数位管事和嬷嬷来。
人是她挑出来的。
这事儿凝茂宏很是大方,虽然息夫人表达了十分的不满, 但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必去扶风郡这种她心中的穷地方受苦, 还能留在自己身边荣华富贵,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从凝府带来的这些人世代都是凝家的家生子, 心虽然未必向着她,技术手艺却都值得信任。背地里他们或许会将这里的事情巨细无遗回禀给凝茂宏或是息夫人, 但凝辛夷并不在乎。
身边盯着她的人本来就很多, 也不在乎再多一点。
况且,她身上的确还肩负着要重振扶风谢氏的任务。
那些以她嫁妆的名义进入谢府的大量财富, 其中很大一部分,本就是用来做这件事的。
除却府邸修缮这一项大工程,更重要也更耗神的,是将谢家这三年来凋零的那些生意都收拢一番, 重新做起来。
这才是谢家的根基。
凝辛夷的面前堆满了账本。
三年封府, 无人进出, 但灰尘是一点儿都没少。
辟尘符早就失效剥落, 散落一地,如此厚重的灰尘, 饶是凝三和凝六两人在库房带着侍卫们以三清之气抚平清理, 再搬到凝辛夷面前时,依然有点儿呛味。
紫葵用绢帕捂着鼻子, 咳嗽了半天, 小声抱怨道:“怎么也不多晒晒, 这味道也太呛人了!”
凝三在旁边一拱手:“深秋时分,艳阳实在难见, 小姐又催得急,凝三不敢耽误。”
道理紫葵都懂,但她还是忍不住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