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也还在不远处。
众目睽睽,谢晏兮却恍若未觉,沉吟片刻,神色认真道:“近来的确常有。”
过去不曾有过,因为他孑然一人,无所不能。
近来常有,只因她数次身处险境,他却总是迟到一时半刻,饶是她安然无恙,他也总觉得,倘若他能再早一点来呢?
凝辛夷却嫣然一笑。
此前她总是笑不露齿,要么笑意不达眉梢,抑或笑只藏在眼底。直到现在,她这样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只刹那间,已是满院生辉。
那些深藏在三清观院落之中,只属于他与她的记忆,在他的心中蓦然鲜活。
凝辛夷大大方方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施施然后退两步:“能让你这么觉得,说明我也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既然这样,这次机会就让给你吧。”
甄监使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小夫妻打情骂俏固然有趣,让人听起来嘴角上翘,但这可是凝家大小姐和谢家大公子的眉目传情,这是他能听的吗?
只有程祈年莫名露出了些许欣慰的表情,还努力抬手够了够谢玄衣,凑过去试图和他咬耳朵:“你有没有觉得,比起初见的时候,他们现在更像是真正的……”
这话没能说完,因为谢玄衣看过来的眼神太过骇人了些。
程祈年顿住,然后哎哟一声假装伤口太疼,飞快移开了目光。
然而之后,他再看向谢玄衣的神色里,却也多了几分深思和担忧。
凝辛夷退开两步,谢晏兮先以木桌为中心,用剑气绕了一圈,将那木桌以剑气环绕其中,旋即才拇指一动。
曳影出鞘。
剑气压在木桌上反复阵线的一个点,少顷,阵解一层,剑气再压,再点,如此耐心地反复许多遍,那木桌上的所有拘魂阵居然真的就这样土崩瓦解开来。
哐当。
剑意再小心,也不是这样一张破烂木桌所能承受的。在那些阵线被解开后,木桌再难支撑,四分五裂地跌落在地,变成了一片碎屑。
下一瞬,晦涩难明的气息骤而充盈在空气之中,旋即是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种声音闷且悠远,却又极近,像是直接在心脏抑或肌肤上抓挠,逐渐蔓延成一片让人想要抓挠自己的痒。
痒入骨髓,难以抑制,竭力压抑之时,神思竟也跟着恍惚一瞬。
凝辛夷觉察不对,在谢晏兮的剑气将要卷起来的同时,已经捏住了九点烟。
就在此时,一只手轻柔地从门口探了进来,施施然按在了地上,抓住了什么东西。
于是之前所有的异样感都骤而烟消云散,所有人都在心底松了口气,旋即看向门口。
匆匆赶回来的宿绮云从地上提起来了一只形容异常可怖的蛊虫。
那蛊虫形如蜈蚣,蜈蚣千足,然而她手中的那只虫子上,本应是足部的位置,却竟然……竟然是一张张浮凸出来的、极小的面容五官!
那些小小的面容扭曲挣扎,生动诡谲,让人见而生怖。
看清楚的这一刻,凝辛夷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看这一眼,为何自己身为修行者的实力如此之好。
“这是什么东西?”凝辛夷飞快转过头去,倒吸一口冷气:“天下竟有如此邪异的蛊虫!”
却见宿绮云竟然面不改色地将那只蛊虫提在眼前,端详片刻,啧啧称奇:“有点意思,这天下竟然还有我没见过的蛊。”
程祈年脸色煞白,显然也是看清楚了那蛊的模样,很是缓了缓,才道:“宿监使,将你紧急喊回来,也是为了这蛊……”
“不是为了你伤口的毒吗?”宿绮云不太客气地打断他:“我道是什么毒,非得让我跑一趟,如今有了这蛊虫,这一趟倒也不算太亏。”
凝辛夷忍了又忍,还是道:“你快把你手上那玩意收起来!”
宿绮云应了一声,一边翻找蛊匣,一边道:“忘了你怕……”
说了一半又蓦地住口,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道:“这算什么,这世上蛊虫哪有不恶心的,比这更丑陋的我也见过。不过这只蛊虫上好像还有几重残魂,倒是闻所未闻,且让我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蛊。”
凝辛夷:“……”
凝辛夷面带同情道:“你也不容易。”
宿绮云却露出了有点意外的神色,和凝辛夷对视一眼。
后者的神色出乎意料地轻松坦然。
宿绮云反而微微皱眉。
甄监使在初时的脸色煞白后,已经回过神来,飞快腾出了一处地方来,向着宿绮云一礼:“事关一方百姓,恳请宿监使尽快查出这蛊虫的来历与详情。”
陵阳郡的平妖监中自然也有擅蛊与毒的监使,但他也从没见过有谁敢这样直接徒手抓虫的,只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