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一边畅聊着单位分房,有资格的老员工们是肉眼可见的火热,车间日复一日的工作都不那么枯燥辛苦了。
热闹都是他们的,而他什么都没有。
面对这样巨大的落差,难过都是人之常情。
但理智上,苗传生也知道这事本来也跟他没关系。
从进城那天起,他便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只要有机会分到房子、彻底在城里安家立业,别说下一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也等得起。
他就怕心心念念着大宅子的裴小囡,接受不了这个委屈。
想到这里,苗传生双眼真诚的看着表妹,“说真的,你一定要努力考上大学。厂里今年分到一批中专毕业生,领导对他们可重视了,一转正,工资待遇就按照干部级别。哪天来一个正经大学生,不知道厂领导还要怎么宝贝呢。而且这次分房,这些人才们也不受工龄限制,据说只要是已婚,就能优先申请住房。”
以前在村子里,大家都一样上工下地,苗传生从来没觉得读书有什么用。
直到进了城,看到了文化人是怎么受厂里重视的,他才发现,原来读书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可惜他幡然醒悟的太晚,只能对着家族中唯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表妹语重心长了。
被他寄予厚望的裴小囡,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怎么一言不合又说起学习,大过年的就不能聊点开心的事?
裴小囡很想抗议,说这话的人自己就从来都没勤奋好学过,学渣何苦为难学渣!
不过她看到表哥眼中的认真,话到嘴边又变成了重重的点头,“嗯嗯,我会好好努力的!”
她从来不是拥有高尚觉悟的人,卯足了劲想要上岸,可不就是看中了上岸后的种种优待么。
道理她都懂!
裴小囡好声好气领了表哥的情,至于她没说出口的抗议,被苗小姨讲出来了。
当然苗小姨也不是要跟侄子抬杠,她只是打从心底心疼外甥女罢了,“景书已经很努力了,听我们丽贞说,学校只给放了半个月的假?就这几天假期,景书还要每天去同学家补课,她那个同学能考全校第一名,就是从早上五六点,一直学习到晚上十一二点,景书去年就是这么跟着用功的,才能一个学期进步几十名。要我说,真是太受罪了,大姐姐夫居然也舍得?我们景书这么标致的姑娘,明明可以轻松一点……”
在座的亲朋好友,去年收获最大的,除了意外捞到铁饭碗的苗传生,就是林丽贞了。
苗小姨全家那样欢喜的送林丽贞进城,都知道她是给私人老板打工,没想过这工作能干一辈子,而是觉得凭她的本事,还有亲大姨帮衬,应该能争气的给他们找个城里女婿。
女孩嘛,能在城里安家,就一点也不比和她同年进城的表哥差了。
但苗小姨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林丽贞上班不满三个月,才领到第二个月的工资,这次回来过年,就给了父母一百块钱。
苗小姨这下是喜出望外,大闺女相当于月薪五十块,比还没考核转正的侄子苗传生还强呢。
就算侄子要转正了,他的工资也跟工作年限挂钩,想要到她闺女这个收入,还要熬好几年的。
事实上,林丽贞上交给父母的,只有她工资的四分之一。
她很听劝的,把大头都存到银行,存折也小心翼翼藏在衣服内兜,睡觉都要搂着的那种。
大姨一家秉持着闷声发大财的原则,除了裴小囡把话得直白,从大姨到表哥,都隐晦的提点过,她这工资高的有点吓人,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
所以林丽贞有信心,知道实情的他们谁也不会跑来戳穿她,可以安安心心攒私房钱。
苗小姨不知道实情,也依然拿着大闺女上交的工资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盘算着,闺女两个月赚一百,一年就是六百块,已然是笔巨款了。
等她日后结婚,这笔钱置办一份风风光光的嫁妆,说不定还能剩下些,改善一下他们自家的生活。
生活太有盼头了,苗小姨表示喝水不忘挖井人,闺女这次回来都说了,之所以能得到这份工作,是因为外甥安和跟他妹妹也给店里出钱了,他俩要求,丽贞现在的老板他俩就必须收下她这位员工。
苗小姨简单粗暴的认为,外甥和外甥女就是她闺女的后台了,不是老板胜似老板,她现在怎么看兄妹俩这么觉得优秀完美,哪哪都好。
刚才裴小囡一个女孩嚷嚷着要宅基地、要在村里盖大房子,传统的苗小姨都一反常态表示了支持,外甥女要村里的房子有什么关系?她和她哥都能赚大钱,自己未来还会是他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外甥女愿意掏钱,就给她盖一栋能怎样。
别说村里的房子,人家哪天看上他们的城里房子也买得起,他们兄妹俩富贵着呢!
可惜苗小姨不是村干部,她说了不算,只能坐在一旁,等着家里这些男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