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复起之势。
高檀强压下心绪, 转而一笑道:“将才是某不是, 唐突了远弟。”他瞥向方桌上的黑玉笄, “此玉笄亦非价值不菲,却是我以雪溅细铁换来的, 倘若你不喜欢,不必收下便是,说来也是我考虑不周。”说着,他躬身朝她一拜。
顾淼见他如此“能屈能伸”,不由更怒,冷言冷语道:“不必多此一举。”
高檀抬眼,又笑:“远弟与我虽是萍水相逢,可是我见远弟,一见如故,你性子鲁直,既救了我,又救了赵若虚,甚而,还将高嬛领来了凉危,含仁怀义,侠骨柔肠。我仰慕远弟气节,愿与你亲近,仿佛一直不得其法,反而弄巧成拙,是我不是。”说着,高檀竟又朝她一拜。
顾淼听得皱了皱眉,她向来吃软不吃硬,方才高檀咄咄逼人时,她尚游刃有余,可他此刻听来言辞恳切,她便不好再发作了,只能沉着一张脸,默然地把他望着。
只见高檀将那黑玉笄收入了袖中,仿若自嘲一笑道:“城门之下,我见你流连许久,以为你是看中了这一对玉笄,原是我想错了。我从未送过人生辰贺礼,此番确是不妥。”他低声一笑,“远弟勿怪。”
此时此刻,“低声下气”,“好言好语”的高檀同她记忆中的那个“高檀”忽而又远了些。
她今晚的一通怒气,是为玉笄,却也不是为了玉笄。
顾淼的双肩悄然落下,她疲惫地摆了摆手:“既还给你了,我便要回去了。告辞。”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乌云闷了半夜,雨滴一颗未落。
至今日升时,旭日方才照破了阴云。
不知不觉,玉走金飞,半月渐过。
顾闯整饬大军完毕,在南下关隘另作部署,又将邺城与凉危布防一一验过,一行大军便启程往顺安而去。
顾淼原本打算将高嬛留在凉危,可她哭着喊着,要随她去顺安。
“你若不在,万一我像高橫一般,悄悄被人杀了,怎么办?在给我娘报仇以前,我可不能死了。”
顾淼劝她说:“你又不跑,怎么会悄悄死了,你呆在凉危,谁也不会杀你。”
“可是我也要学功夫,也要报仇啊。顺安就不错,离湖阳不远也不近,等我想到法子,我便能将居棠杀了。”
顾淼以为当时高嬛口中说的“报仇”,是伤心过度,可她这段时日,真跟着她学了一些功夫,将“报仇”时时挂在嘴边,看样子,是真动了杀居棠的心思。
顾淼正欲开口,又听高嬛低声道:“他们不晓得将我阿娘葬在了何处,去了顺安,我……我也能想办法去瞧瞧她。”
最终,顾闯也同意将高嬛带去顺安。
倒不是心生恻隐,他心中想的是,高恭是个小人,便是不在乎旁人,他的一儿一女都在他手中,倘若真为质,不见得真的束他手脚,拖他个一时半刻也值得。便是南人攻来,留高嬛,高檀在侧,亦有可用。
而另一个自请随行前往顺安的人,却是赵若虚。
出发前三日,他找到顾淼,说,愿为她分忧。
赵若虚,河东人士,本就是南人。
他从前辅佐化狄,本就有野心,跟随顾氏南下顺安,自比蜗居凉危要好上许多。
赵若虚过去与她不对盘,但不妨碍他确实是个能人。
顾淼想,顺安自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从凉危到顺安,他们过了花州,便直往南下,到达关河口时,春意愈浓。
顺安城楼上远远可见一个殷红身影。他负手而立,见到车队行至城楼前,扬手示意士兵拉开城门。
他朝马上的顾闯拱了拱手,道:“顾将军,别来无恙。”
顾闯一双鹰眼,牢牢盯着城楼上的人影。
正是高宴。
没想到,高恭竟舍得将他送来顺安。
高恭许他顺安,定然要交接一番,他原以为会是个行军打仗的副将过来,来的却是高宴。
他转念又想,难不成高宴还惦念着婚约,真要见一见他那个尚在烛山泊的女儿。
顾闯朗声一笑:“贤侄,别来无恙。”
顾淼抬眼看去,见高宴的目光也朝她望来,面上含笑,微微颔首。
她旋即想到高嬛,心中登时一跳。
高嬛是自谷稻园被人劫走的,高宴兴许能猜到是何人所为,可眼下兄妹二人要是在顺安相见,更何况,还有个“救人”的高檀。
哎。不要误了她的大事才好。
她随之点了点头,转开了目光。
顺安城中,如今亦有三三两两跑船的走卒,关河口离城门不远,高氏屯兵在此,已有多年,大军驻在城外。
顾闯的大军也留在城外,他引了一千人入城。
马蹄溅起滚滚灰土,穿过城楼,直入街巷,络绎不绝的马蹄声,如雨如雷,城中百姓纷纷驻足,引颈而望。
顺安不算是个太平地方。
关河直通南地,最近邓鹏所处的廉州,往南有几处关卡,可是廉州人善水行舟,也时时北上来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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