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惨叫,一张薄薄的面皮被揭了下来,露出了那人原本的面容。
依旧血肉模糊,可是分明不是罗文皂!
第97章 鹬与蚌
风卷残云, 掩映其中的月影似在轻晃。
驷马牵引的马车在往南奔驰。
顾淼撩开车帘,朝外张望,夜色中的草地漆黑一片, 车檐下挂着的灯笼,只在近处投下两片虚虚的白影子。
他们傍晚时便出了城。
佗城和燎城的消息之后才传回了王都。
高檀肯与高恭里应外合, 顾淼起初觉得惊讶, 后来转而一想,亦是寻常。
高檀此番北上,虽貌似与北项老葛木交好,可是王都以南的几座城池自要夺回。
上一世, 佗城与燎城是在老葛木身死之后, 才重归南越。
此时此刻, 高檀付出的代价当然,比之从前, 亦要少了几分。
顾淼放下了车帘,耳边却听高檀道:“顾闯亦在北项,往南再行数日,想来便能一见。”
顾淼心头一跳, 默然片刻,方问:“是在何处?”
她并未侧头,可她的余光捕捉到了高檀的视线。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似乎是在审视她的表情。
车中只有她与他二人。
前日过后,共处一室, 逼仄的空间令她大不自在。
她垂下眼, 等了片刻, 才听高檀道:“在渡城,革铎南下去的也是渡城。”
顾淼抬眼问道:“我们要去渡城?”
高檀不答反问:“你不想见他?”
自然不想。
顾闯一门心思地想要把她送进明敏园, 与齐良作伴,是为后位,是为了在康安站稳脚跟。
可是……
倘若见到顾闯,她兴许就能摆脱眼下的境地。
她不想见顾闯,同样也不想再见高檀。
哪怕……哪怕如今的高檀同从前略有不同。
不过,他仍旧令她捉摸不定。
她本就不该,也不愿同他继续下去,前日里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可是,那又如何!
顾淼想罢,索性问道:“倘若我真不想见他,你便不去渡城了么?”
高檀笑了半声:“我以为你会想见他,渡城倒不是非去不可,不过你们父女二人分别多日,见一见亦是成全。”
说来说去,渡城非去不可。
顾淼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马蹄声滴滴答答。
车马摇摇晃晃。
头顶的月色更亮了,白晃晃的月光洒在地上。
顾闯骑在马上,又甩了一记空鞭。
高氏的人竟然真取下了佗城与燎城二城。
他恨得牙痒,心急如焚地往渡城而去。
渡城如今还有北项的游兵,若能驱赶,亦算大功一件。
因此,顾闯三日以来,星夜兼程。
今夜,天明之前,他带的人马便能抵达渡城。
穿过暗沉沉的草原,夜幕下城楼的轮廓隐约可见。
顾闯面上一喜,再度挥鞭。
行到近处,方见城楼之上燃点起了一簇又一簇赤色火把。
有埋伏?是弓手?
顾闯心头一跳,定睛再看,却见城楼上立着的五六人分明都不是北项人的打扮。
他们身上的衣袍,与腰间的弯刀,瘦月亮的标记……
他们竟然是顺教!
顾闯皱紧了眉,顺教的人怎么会在北项?
这一群贼人妄图在康安谋逆,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北项?
这一群人眼下不知是敌是友,顾闯不敢贸然而上。
他令人勒马而停。
下一刻,西侧之外传来了马蹄疾响。
另一伙人来了!
顾闯循声望去,方见火光与骑兵如潮般涌来。
是北项人!
这一路人约莫是援兵,渡城被顺教所攻后,北项派来的援兵。
顾闯一声令下,众人挥刀而去。
城楼上箭矢如雨下。
至少在这一刻,他与顺教的人的矛头通通指向了北项人。
火光照亮了半面夜空,马儿的喷鼻声与铁器撞击的声音汇聚各处,爆发出的响动震耳欲聋。
北项人兵强马壮,其中为首的那个,行事尤其狠厉,刀刀致命。
他策马而奔,早已杀得半面血红。
革铎。
肖旗立在城楼之上,一眼便看清了革铎的样貌。
他手持长刀,而背脊微微佝偻,先前受的伤大抵还未全然痊愈。
如今为了渡城,老葛木急令他南下夺城。
他先前的软弱,王都肯定已经知晓,覃露儿好了,老葛木好了,革铎要在北项立威,此一战非赢不可。
城楼之上的箭矢不绝,可是此刻不能真将革铎杀了,既不能放他入城,也不能真以乱失伤了他。
肖旗想罢,旋身,朝北眺望,火光之外的草原依旧黑黢黢一片,不辨来路。
顾闯征战多年,城楼之上弓手的端倪,没过太久,也被他察觉到了。
顺教的人似乎不是有心御敌,反而是在拖延时机。
任由他的人与北项人在渡城城楼之下缠斗,彼此消耗彼此。
顾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