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难,倘若你一味躲避,以为就此可以脱离苦海,可是何处又不是苦海呢?”
“什么?”顾淼抬眼,只见高檀的一双眼漆黑幽暗。
她明白他说的并不是此时此刻,而是彼时彼刻。
顾淼本能地避开了眼:“既然你不肯放我走,关我几日也无用,我自会想办法再走。”
“顾淼。”高檀低叹了一声,“你死了心,凉了意,甚至丢了性命。你不怨不恨么?”
顾淼心头鼓噪,蹙紧了眉:“够了,往日云烟,如今再提又有何用。”
“怨恨也好啊……”高檀垂低了眼,长睫在他眼底落下一片晦暗难辨的阴影,“你了了怨,平了恨,何至于如此不闻不问,不痛不痒,一味急欲远走高飞。”
她冷漠的语气,平淡的语调,每一次,他都恨不得撕开她粉饰太平的假面
可是无论他如何说,如何做,顾淼依旧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
“我于你,究竟算什么?”
算什么?
顾淼冷笑道:“你以为呢?”
高檀的目光扫过她发白的脸孔:“你救过我,从前救过我,哪怕重来一世,你依旧救过我,你自然是天生侠义心肠,可你我二人本就是夫妻二人,本是至亲至爱,哪来往日云烟。”
他倾身而至,披散的乌发拂过她的肩头,烛火的光晕跳跃在他发间的玉笄之上,隐约的光亮一闪而过。
他的语调愈发咄咄逼人:“我于你,究竟算什么,顾淼。”
顾淼的指尖不可抑制地发颤,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似乎终于露出了一丝波澜。
高檀感到了一阵快意,他的唇角露出了些微笑意:“阿诺于你,又算什么?”
话音未落,“闭嘴!”顾淼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第96章 扪心自问
“高檀, 我从未负过你,扪心自问,亦问心无愧。”顾淼抬手, 用力地将他的肩膀推远,“从前也好, 如今也罢, 便是骗了你,也是无伤大雅。”
“我不怨你,也不恨你,不过是因为我只当它是大梦一场, 梦醒了, 又何须去怨恨梦中人。”
顾淼抬眼, 定定地注视着高檀幽深的目光,不闪不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压抑眼底酸涩:“阿诺于我而言,便是噩梦中的一段美梦。”
昏暗的烛光映照下,高檀的瞳孔似乎猛地一缩。
他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
顾淼缓声又道:“倘若……倘若你还挂念一点旧情,你便不该拦我, 最好便是,容我往后自由来去,倘若你心底有毫厘愧疚, 便该祝我长命百岁。”
话音落下,屋中复又归于寂然。
无声的沉默, 犹如一张有形的, 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罩住了此一方天地。
高檀的神情仿若未变, 可顾淼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上的森然怒意。
熟悉的,对峙的焦灼, 仿若昨日再现。
他的眉若鸦羽,眼眸锐利。
顾淼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背脊。
她太清楚自己该如何激怒他。
“你的所思所想,我似乎从来都不曾摸清,如你所言,你我夫妻二人,原是至亲至爱之人。”
至亲至疏夫妻。
“可是你处处提防我爹,提防我,你身边的人,个个唯恐不能除却我,谢朗也罢,赵若虚也罢,可你从来,从来都不曾笃定地,选择我。你总说是我偏心我爹,是你的枕边人要联合外人害你。可是高檀,我真的害过你么,你冷落我,疏远我,时时权衡利弊,今日给一分,明日收一分,这是至亲?这是至爱?”
顾淼朗声一笑,“即便如此,你也什么也不同我说,什么也不问。我住在宫里,守着四方小院,每天猜测你的心思,到后来,我甚至在想,你之所以愿意娶我,是不是真是因为我是顾闯的女儿,你想要报复顾氏,报复我爹?”
“顾淼。”高檀的脸上浮起难得的,显而易见的怒意,他却笑了一声,“你呢?你便对我坦坦荡荡,毫无掩饰?”
他的脸庞近在咫尺,跳跃的烛火映在他的眼眸,明亮火焰焚烧灼人。
“初相识之时,你尚还贪慕新颜,或笑或嗔,一眼便知,而后,你再不与我交心,我又何尝不是时时揣测你的心绪,时时揣测,于你心中,究竟孰轻孰重?”
他的掌心轻轻覆盖上了她的脸颊。
“阿诺,如若不是阿诺,想来,你早已弃我而去,远走高飞……”
顾淼不由蹙眉,正欲偏头闪躲,高檀却忽然倾身而至。
他重重地吻住了她。
顾淼用力一咬,一股血腥气味顿时在唇齿之间蔓延。
高檀不躲不闪,蛮横的力道顶开了她的牙关。
这样的吻十分苦涩。
铁锈的气味弥漫,可是温热的呼吸纠缠其间。
顾淼怔愣一瞬,这个吻却渐渐变得温柔辗转。
太过熟悉的触感令顾淼莫名晕眩。
寂寥长夜,晚风无声,跳跃的烛火在耳畔发出“噗噗”两声轻响。
温热的身躯,不知何时密不透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