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檀的声音听上去无波无澜,一字一句道。
顾淼似笑非笑地追问道:“那他是如何同你说的?”
“你总会好的。”
顾淼松开了颊边的手:“撒谎。”
高檀的视线落到她的眉心:“罗文皂方来, 容他医治一段时日,倘若不行,大可再寻旁人。”
顾淼不再同他多言,索性背过身去, 蜷缩进了石塌之上。
她的轮廓起伏,瘦削了不少。
高檀趁势俯身。手掌落到了她的肩畔,感觉到她身形微僵。
高檀低声道:“便是你盲了, 又有何惧,你照旧可以拉弓射箭, 照旧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康安也困不住你。”
“我想走。”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倦意。
高檀的笑声落在耳后:“你同我说一说, 你想走去哪里?”
顾淼正欲答, 只听他道:“邺城么?你以为你爹真能从此对你不闻不问,齐良的心思你莫非看不出来?”
她直觉肩上一沉, 高檀将她翻过身来,面面相觑。
黑暗之中,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抑或是你还想做个皇后?”
顾淼眉心蹙拢,摇头道:“自然不是。”
“那你还能去哪里?凉危城么,小心翼翼,避过风头,同高宴一般东躲西藏?”
“这与高宴又有何相干?”顾淼内心升起的倦意越来越浓。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原本她对于罗文皂的到来抱有极大的期望,他是名医圣手,在她的印象里,他鲜有无法医治的疑难杂症,可是他今日的说辞模模糊糊,模棱两可,并非全然自信。
她想同高檀说实话,可眼下却又像是在鸡同鸭讲。
“你先前不肯离开明敏园,若非高宴劝你,恐怕你依旧不愿离开康安。”高檀的声音低沉,气息如风,卷过她的耳畔。
“胡说八道。”顾淼皱紧了眉头,“是我自己要走,若非是我要走,无论是谁也不能带我走。”
她顿了顿,实在想不通高檀为何又突然提起了高宴,起初她能顺利与高宴北上,也承了他的情。
“你……”
夜风扑面而来。
熟悉的观感包裹全身,湿润的气息落在她的脸颊之上。仿佛回到了当时那一个夜晚,顾淼立刻挣扎着要退。
他的手掌却牢牢地按住了她的背心。
他似乎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痒意停留在颈窝处,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衣领。
“高檀。”顾淼低喝了一声。
“怕什么,你怕我趁人之危?”
他的气息落在颈侧,又痒又麻。
顾淼伸长了脖子,想要后退,动了动双腿,方才惊觉不知何时,他已牢牢地固住了她的动作。
她的身后便是一面石墙。
“你就这样对一个瞎子。”
高檀笑了一声:“我是不是该庆幸,你还盼我光风霁月?”
顾淼神色一僵:“你放开我。”
身后的手臂收拢了些,即便隔着斗篷,她也能密不透风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你不是仇人的女儿么?按理来说,不该是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粉饰太平在这一刻被他骤然戳破。
顾淼心中一颤,双肩落了下来。
她的沉默仿佛激怒了高檀。
她听见他的气息重了一分,原本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重重地落到了唇上。
一股蛮狠的力道顶开了她的牙关。
“咚”一声脆响,宛如一颗石子打在了墙外。
高檀手中不禁一紧,重重地捏了捏顾淼的手臂。
他翻身而起,带起一股凉风。
“何事?”
他在问窗外的人。
“是老葛木。”悟一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好像快不行了。”
老葛木在王都病危。
先往北去的先行教众传回了密信。
高檀将消息告诉了小葛木。
小葛木双手被缚,依旧侧躺在石面之上,自从被擒过后,这一段时日,他吃了不少苦头,整个人极其狼狈。
闻言过后,他立刻挣扎着仰面望去,只见高檀举着一盏烛台,居高临下地看他。
赤色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
他就是个阴险奸诈的小人!
“我不信!”小葛木梗着脖子喊道,“你有种,把老子放了,和我单挑!”
高檀神色未变,语调冷淡道:“你的母妃也病了,你也不信,等你不紧不慢地到了王都,见到的说不定便是两具尸首。”
“闭嘴!”小葛木大叫了一声,额上青筋暴起,他本就虚弱,此刻一声大吼过后,顿觉有些晕眩。
“我可以带你回王都,让你短时之内,不被革铎杀掉。”
小葛木耳中嗡嗡乱响,抬眼见到他手中那一点火光停在了眼前。
话虽如此,高檀的神色仍然冷漠而凌厉。
“我凭什么信你?你会这么好心帮我?”
“我也不是帮你。我只是不喜欢革铎。”
小葛木冷哧一声:“你和革铎又有何渊源,我倒是不晓得,你一个住在南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