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床帐之间馥郁的桂花香气令她昏昏沉沉。
谢宝华,真是好大的胆子。
可是高檀是什么人, 她再清楚不过,居然任由她“得偿所愿”。
饶是顾淼再想退避,再想遮掩, 今夜为何高檀会在此处,她也不是不明白。
为了阿诺也罢, 不是也罢。
以前的高檀在她看来总是阴晴难测, 时近时远, 可眼下的高檀却如琉璃,一望即知。
顾淼缓声问道:“你是不是不甘心?从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如今却避如蛇蝎,倘若我是你,我也会不甘心。”
高檀眉梢一动,唇角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沉默了片刻,又道,“你便是如此自比的?”
顾淼正欲答,却听他又道:“何谓不甘心,是你爹未死,我不甘心?还是你死了,我不甘心?”高檀笑了一声,“你爹与我,你从来都不曾信我。”
“不是!”顾淼出声道。
高檀目光晦暗:“为何不是?倘若不是,你会想要杀我么?”
顾淼闭了闭眼,又道:“倘若我真想杀你,那一夜为何死得是我,而不是你?”
高檀敛了笑意:“你就为了顾闯而寻死,倘若你信我一分,你便会晓得,我从来都不会杀他,顾闯自然该死,可是他与你血脉相连,我断不会杀他。”
顾淼闻言,反倒凄凄一笑:“是啊,你自心胸阔达,能忍常人不能忍,可是,你从来都未曾对我说过,你说我不信你,你又何尝信过我呢?”
顾淼垂下眼眸,眼眶忽地酸热,她抬起头来,再不看他:“十五载光阴,到头来,便如陌路。”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顾淼翻身落下床榻,高檀神色一变,旋即而起。
顾淼利落地躲过了他的手掌,冷声道:“催情散并非不可解,我想你既然早就晓得谢四娘的计谋,定然也有后招。”她垂下眼,低了声,“你我之间,孰是孰非,再去计较也是无用,一场缘尽,你说得对,我阿爹再如何,也是我的阿爹,过去种种,你若耿耿于怀,我替他向你道歉,可是高檀,我真的不想再与你纠缠下去了。”
顾淼硬了心肠,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顾淼!”高檀的脸色森然,一双眼牢牢地钉在她身上,仿佛将她看穿。
顾淼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只默然地立在原处。
窗外的夜虫忽地鸣叫了一声,更鼓的响声接踵而至,在寂夜之中,分外惊心。
高檀上前一步,正欲开口,窗外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赤色的火把照亮了窗棂。
“来人啊,地牢走水了!”
府衙地牢在夜中忽然起了大火,孔聚跑了。
纵然牢中有一具焦黑的尸骸,可是诸人心知,此具尸骸不可能是孔聚。
夜中出逃,高恭和顾闯立刻令人在城中分头寻找,康安城门紧闭,孔聚此刻定然还在城中。
然而,寻了大半夜无果,天明之时,孔聚依然无影所踪。
此事自然惊动了新帝。
齐良,如今的新帝听仆从来报,因城中的宫阙尚在修缮,他如今住在城东的明敏园,每日皆要见许多人。
其中尤以高恭,顾闯,谢朗最为频繁。
由于孔聚出逃,明敏园内外特意加派了许多守卫。
四城门通行严查,整个康安城似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可惜三天三夜之后,始终难寻孔聚的踪迹。
高恭在明敏园守了大半日后,方才折返回府,虽已过了戌时,刘蝉却才令人传膳来。
她替高恭斟了一盏酒,闻言劝道:“夫君还是莫要心急,这几日瞧着都消瘦了不少,还要保重身体才是。”
高恭定定瞧她一眼:“夫人贤惠,某受教了。”
刘蝉抿唇一笑:“夫君莫要打趣妾身了。”
她说罢,正欲抬手,再为他斟一盏酒,不料高恭却紧紧地捏住了她的手腕,笑问道:“这几日忙来忙去,我倒是忘了问一问夫人,可晓得孔聚的下落?”
他虽在笑,刘蝉的心中却是一跳,连忙跪地,脸色大变道:“将军是在疑妾身?我只是个妇人,如何能晓得孔聚的下落,将军若是疑我,尽可来查我。”
高恭哈哈笑了两声:“夫人快快请起!我不过是同夫人说笑罢了!”
刘蝉抬眼,目中仿若含泪,嗔怪地瞧他一眼,柔声道:“将军好生厉害,倒真吓住了妾身。”
高恭闻言一笑,一把拉她起来,扯下她腰间细带,拉着她径自入了内室。
莹白月光洒了一地。
高嬛睡到半夜,惊醒过来。
她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心中忽而下定了决心。
她起身,换了衣裙与绣鞋,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天上月色犹亮,只是眼前避光的游廊昏暗黢黑。
她暗中注意刘蝉的行踪已经有一段时日了。阿娘说得不错,行凶者是居棠,可是刘蝉才是纵凶之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