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也会迁居珑郡,倘若阿爹真在康安,总能照应一二。”
高檀慢慢敛了笑意。
“你信他?”
这个‘他’是高宴。
他的眉目凌厉了些:“你知道他本不该在此。”
顾淼听懂了他的意思。
高宴本该死了,如同前世一般, 可他没有死。
“我当然信他。”用人不疑, 疑人勿用。
高檀扔下了手中的竹牌, 落到桌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他唤过白熊, 起身往下走去。
顾淼在原地坐了小半刻,虽逞了一时口舌之快,但心中也不大痛快。
高檀耳聪目不明,腿脚也不会太快。
她索性也站了起来, 往楼下去。
高檀并未出马堡,只与白熊嬉戏。
他做了一颗竹球,扔远了去, 白熊便兴高采烈地捡了回来,头颅挤到高檀膝前, 用力地拱了拱他的小腿。
高檀便又掷一球。
一人一犬, 掷了数十球。
顾淼便立在檐下, 看他们掷了数十球。
日光渐渐淡去。
顾淼原本要走,可一想到今日与顾闯说了重话, 待会儿又要相见,便觉浑身不自在。
她犹犹豫豫之时,日落月已升。
夜中之时,林中缓缓腾起了浓雾,天边的月华被阴云遮蔽。
夜空落下雨来。
腐木的霉味混着马粪气息隐隐萦绕鼻端,顾闯将绊马索打上最后一个活结。
他特意选了马堡东南角,借着林地的阴影,这里既能远眺马堡,亦能整兵行军。
他到底放心不下,他要会一会高檀。
戌时三刻。
轻缓的马蹄声混着车轮吱呀声碾碎了雨音。
顾闯带了一对精锐,急速地涌入了马堡。
静谧夜色中,他们将一翻入石墙,便有五个守卫自木楼而来,手持长剑。
尖锐的鸣哨响彻了夜空。
顾闯冷哼一声,不欲与他们缠斗。
他今夜要见的不是他们。
顾闯扔出手头的灰包。几声惨叫过后,他避开了众人,直朝木楼而去。
顾闯的速度快得惊人。
今夜,他终于感觉到他又是曾经的自己了。
顾闯推门而入,不料门上传出叮铃铃几声铜铃响动。
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把长刀自暗中横扫而来,黑影憧憧,顾闯眯起眼睛,回身抽刀一挡。
二人都用了全力,铁器相撞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
那人收刀,却未停,又是一刀劈来。
刀刃斜刮,若有阴风。
他感觉到了来人身上的杀意。
顾闯后颈寒毛竖起,侧身时险险避开擦过耳际的刀尖。
顾闯矮身急欲避过来人,借着窗外的一点幽光,他仿佛看清了来人的身影。
她并不若外面的守卫高大,她并非男儿。
顾闯心中大骇:“淼淼……”
对面身影似是一怔。
恰在此时,顾闯只听头顶传来脚步声,吱呀数声,足音踏在楼梯之上。
顾闯立刻侧目去望,但见一人一身黑氅,手持灯盏,缓步而下,正是高檀。
他披头散发,黑氅半披,似乎是将从榻上而起。
幽亮烛火之下,顾闯的眼神只在面前二人之间扫了一扫,立时举刀朝高檀而去。
“住手!”
他听见了顾淼的声音,可他脚下未停。
下一刻,耳畔如有风过。
顾闯举刀朝高檀而去,而后者纹丝不动。
刀尖将要落下,却被另一柄刀弹开。
刀柄掀翻了高檀手中的灯盏。
周遭复又堕入一片黑暗。
顾闯动作未停,背心却被人猛地一拽。
失衡的刹那,刀刃的寒芒已抵住脸颊。
顾闯感觉温热血珠的滑过脸庞。
他犹不敢信,愣愣地转过头去:“淼淼?”
顾淼的声音又低又冷:“你为何还要来?”
顾闯难以置信,顾淼竟然为了一个外人伤了他,为了一个高檀伤了他。
“淼淼……”
“你回去吧,短时之内,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她说话之时,冰冷的刀刃依旧抵着他的面颊。
冷冰冰的刺痛自他的脸颊蔓延开来,顾闯只觉那疼痛仿佛直抵胸膛。
“你……”
“阿爹,还不懂么?你欠高檀,而非高檀欠你。恩恩怨怨,早已是还不清了。你今夜若还想杀他,便是恩将仇报。”顾淼的声音响在耳畔,“从前你不是如此教我的,而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顾闯和顾淼交过手。原本有脱身之计,可此时此刻,他已顾不得许多。
他执拗地侧身而过,任由刀刃擦过他的脸颊。
温热的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顾淼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手中不禁一抖。
顾闯挣开了她的钳制。
他却不再去管高檀,只拿一双眼牢牢地盯着顾淼的身影。
“你说的原来都是真心话?”
顾淼心中一紧,麻木
地点了点头,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