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周元德抱着拂尘,面带微笑,看着心情很好。
小安子好奇道:“师父,可是有什么喜事,您也跟我说说,让我跟着高兴高兴。”
周元德斜眼看向他,轻哼一声,“该你知道的时候咱家自然会告诉你。”
小安子乖乖应是。
周元德正想再教徒弟两句,殿门忽然从里打开,楚流徵走了出来。
瞧见楚流徵同进去时别无二致的模样,周元德脸上的笑刷地落了下去。
陛下诶,独处的机会诶,您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大太监的快乐没有了。
大太监好急!
他这突然变脸,把想同他打招呼的楚流徵惊得不浅,她也没得罪这位啊。
她关切地道:“周公公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周元德恨铁不成钢地瞧着她。
楚流徵:?
【不是吧,我真把周公公得罪了?我也没干什么啊。】
她心下纳闷儿,正想再旁敲侧击问两句,却见周元德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仿佛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同她寒暄。
楚流徵觉得莫名其妙,暗暗感叹。
【一个两个都这般奇怪,今日果然不宜出门啊。】
“我先回去了。”陪着寒暄两句之后,楚流徵福身告辞。
灰蒙蒙的天空还在下雨,轻飘飘的雨丝瞧着像雾。
楚流徵过来养心殿的时候雪比雨大,图省事就没带伞,如今雨下得密了,只得淋雨回去。
周元德倒是想叫小安子送她,但楚流徵拒绝了。
左右距离不远,雨也不大,她走快些顶多沾些水汽,省得劳烦小安子跟着跑一趟。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得好好琢磨琢磨皇帝的心思。
她总觉得暴君方才奇奇怪怪跟吃错药似的,别是另有深意她没品出来吧?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素雅的衣衫逐渐融入朦胧的雨幕中。
与此同时,玉坠过来送茶,周元德接过来,端茶入殿。
小桌上最后一盘棋还没收拾,萧靖凡凝眸盯着棋盘上那个没能摆完的同心圆,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光滑的白玉棋子把玩。
“陛下喝盏茶歇一歇吧。”周元德瞄了眼棋盘,笑着奉上茶盏。
萧靖凡随手一扔,白子落入棋盘,正好填补那处空隙,同心圆变得完整。
他伸手接过茶盏,没着急喝,吩咐道:“传户部尚书觐见。”
周元德正要派人去传令,却见萧靖凡朝他招招手。
他立刻躬身附耳,听得吩咐后一一记在心上,亲自去闻府传令。
*
闻府。
放年假的闻尚书坐在书房里盯着书案犯愁。
书案中央摆着一折他早就写好的请罪书,可他迟迟没能下定决心呈到御前。
这些日子他都在派人打听云妃的近况,得到的消息都是云妃小产之后一直在瑶华宫静养,不曾外出走动。
小产之后确实需要静养,听着很正常。
可闻尚书为官多年,直觉告诉他,看似正常的事不一定正常。
但是,不管他如何想,不先跟云妃通气儿,他这封请罪书就不能轻易地交上去。
万一陛下没有发现云妃假孕,他贸然将请罪书呈上御前,他会如何暂且不论,陛下肯定会降罪云妃,他这不是凭白给女儿招祸吗?
他只能尽量扛着,拖着,希望尽快得到云妃的确切消息。
“唉!”
闻尚书沉沉地叹口气,儿女都是债啊!
“咚咚。”
书房门被敲响。
闻尚书将请罪书收起来,道:“进。”
管家走进来,禀道:“老爷,夫人病了。”
“病了就请大夫来治。”闻尚书皱眉,他又不是大夫,同他说有何用?
管家道:“请了相熟的王大夫来,王大夫说夫人得的是心病。”
“心病?”闻尚书不解,“什么心病?”
管家抬头看他一眼,提醒道:“小少爷还在顺天府的大牢里关着呢。”
“慈母多败儿!”闻尚书冷哼,他还当是什么心病,原来心病是假,替混小子求情是真。
“老爷息怒,夫人只是想小少爷了。”管家劝道,“小少爷被关了这些日子也吃足了教训,这眼看着要过年了,老爷派人将小少爷接回来也好一家团圆呐。”
闻言,闻尚书怒容稍缓。
那混小子虽然总是在外惹是生非,但大过年的孤零零待在牢房中确实不像样,传出去也叫人笑话。
他思量片刻,吩咐道:“再等两日,让那小子多吃点苦头,省得他出来又给老夫惹祸!”
听他松了口,管家笑着恭维:“老爷英明。”
闻尚书背着手往外走,打算去探望探望自家夫人。
虽然气她拎不清,但到底为他生儿育女,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夫妻情分还是在的。
可没等他走出院子,门房跑来禀报,宫里来人了。
闻尚书当即顾不上去看自家夫人,低头看了眼装束,确定没问题才往前厅去。
周元德一行刚到就被门房迎进前厅喝茶了。见到闻尚书过来,他忙起身见礼。
闻尚书拱手回礼。
周元德拂尘一甩,客气地笑道:“陛下急召大人入宫。”
急召什么的,闻尚书眼皮子一跳,预感不太妙。
他伸手扯下腰间挂着的玉佩往周元德手里一塞,“烦请公公告知,什么事这般着急?”
周元德也没跟他客气,将玉佩往袖袋里一揣,笑眯眯道:“大人的家事,大人应当比咱家更清楚才是。”
家事?
能让皇帝急召他入宫,周公公亲自来请的家事……闻尚书心里一个咯噔,莫非假孕药一事东窗事发了?
周元德催促道:“陛下还等着呢,大人赶紧换身衣裳随咱家入宫面圣吧。”
“好,我这就去更衣,烦请公公在此处稍候片刻。”闻尚书吩咐随自己过来的管家,“好生伺候着,不可怠慢!”
管家应是。
面圣得换官袍,闻尚书的官袍一直放在书房里,他快步往书房去,穿戴整齐之后拿出抽屉里的请罪书,想了想,又把压在厚书底下的另一封折子拿出来,一并揣入袖中,急匆匆往前厅去。
*
养心殿。
闻尚书撩袍跪下,“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萧靖凡坐在书案后,手中慢悠悠地盘着菩提珠,没搭理他。
君臣三年,闻尚书也知道龙椅上这位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喜怒不定,要么不罚,要么重罚,与先皇行事相差甚远。
他跪着等了片刻,皇帝还是没叫起,他当机立断磕了个头:“臣有罪,请陛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