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光明亮。
高丽公主站在御案前,鬓边的红宝石金蝶步摇微微晃动,在侧脸投下不规则的阴影。
她紧紧抿着唇,一双漆黑眼珠乱转,双手用力交握,关节处隐约泛出白色。
萧靖凡瞧着她,“公主的宝物在何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高丽公主深吸一口头,抬头看向御案后的男人,“我有要事禀奏陛下。”
萧靖凡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高丽公主直视他那双狭长的眼眸,鼓足勇气道:“我要说的消息关乎大盛的江山社稷,所以我想用这个消息跟陛下做个交易。”
萧靖凡:“什么交易?”
“我希望在我说出这个消息之后,陛下能恕我无罪,并且……”高丽公主用力地握了下手,“并且保住我的性命,护我后半生无忧。”
“性命?”萧靖凡挑眉,“公主惹上了杀身之祸?”
高丽公主先点头,又摇摇头,急声解释:“我是被逼的。”
“哦?”萧靖凡语调上扬,似乎很感兴趣。
高丽公主心中一喜,“陛下可是答应了?我……”
“公主请回吧。”萧靖凡修长的眉眼往下一耷,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高丽公主愣了愣,急声道:“事关大盛的江山社稷,陛下当真不想知道?”
萧靖凡眉眼不动,还是那句话:“公主请回吧。”
瞧着他那张冷脸,高丽公主恼怒地咬了下唇,生气地拂袖而去。
她期待萧靖凡能喊住她,但她都伸手拉门了,那道声音还是没有响起。
她顿在门前,伸出的手宛若冻在了门上,再没有下一步动作。
萧靖凡伸手端起茶盏,一边喝一边看桌上的书,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殿中另一个人的动向。
翻书声在殿内无限放大,仿若就在耳畔,跟鼓点似的,敲得人心焦难耐。
高丽公主保持开门的姿势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到底还是气恼地将放在门上的手收回来,转身回去。
双膝一弯,在御案前跪下。
“请陛下怜惜。”
华丽裙摆层层散开,宛若一朵盛放的芙蓉花。
萧靖凡眼皮子都没抬,继续喝茶,继续看书。
高丽公主攥住裙摆,“我愿意将消息和盘托出,还请陛下保我一命。”
萧靖凡还是盯着书,一眼都没看她,也一个字没应。
高丽公主咬咬牙,几番犹豫还是开了口:“陛下容禀,我不是高丽国的美珍公主,而是美珍公主的侍女飞霜。”
原来这就是惊喜。
萧靖凡缓缓将书合上,抬眼看她:“接着说。”
*
与此同时,刚从茶水房出来的楚流徵叫嵬名良的随从堵了个正着。
“殿下请姑娘过去叙话。”
楚流徵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
只见嵬名良负手站在转角,正看着她这边。
见她看过去,还对着她点了下头。
楚流徵:“……”
【这茶也喂了,歉也道了,该死的花蝴蝶又想干什么?】
“这边请。”随从催促。
【唉,小宫女没人权啊!】
楚流徵跟着他过去,在离嵬名良两步远的位置站定,福身一礼:“殿下金安。不知殿下唤奴婢过来有何吩咐?”
嵬名良朝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立刻退到远处守着,不叫人靠近这边。
楚流徵瞄了眼四周。
【养心殿周围这么多羽林卫巡逻,花蝴蝶应该不敢胡来吧?】
嵬名良一眼就瞧出她在想什么,道:“担心我又点你的穴道?”
“没有。”楚流徵嘴角一咧,露出标准假笑,“殿下行事光明磊落,怎会对奴婢一个弱女子使那些鬼蜮伎俩?”
明着恭维,实则嘲讽。
嵬名良眯眼打量她:“你究竟有何处特殊,能叫陛下对你另眼相待?”
楚流徵:?
【花蝴蝶这什么眼神啊,我得到的不就是底层优秀员工的标准待遇吗?哪里特殊了?】
她素来对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定位非常清晰,即一个优秀的打工人。
“殿下怕是看岔了。”楚流徵道,“奴婢既无雄韬武略又无盛世美颜,不过一最普通不过的宫女,皇宫里随处可见,哪里值得陛下另眼相待?”
【花蝴蝶怕是不知道暴君是怎么厚待心腹宠臣的,升官发财,送房子送地送奴仆送美人,赏赐一堆又一堆,那才叫另眼相待呢。】
嵬名良不觉得自己的直觉会出错,但他见楚流徵眼神清澈,没有一丝闪躲,又不禁怀疑自己,莫非真错了?
不,不可能。
若面前这女人当真是个普通宫女,他那日同顺光帝讨要,不管从哪方面考量,顺光帝也该顺水推舟应下,将这宫女给他才是。
毕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
可是顺光帝不仅没有应,反而选择护住这个宫女,在这宫女撞柱的时候近乎失态。
若说顺光帝只是看上了这个宫女的颜色,就他试探的结果而言,也不像。
方才在殿中,他故意叫这宫女喂茶,就是为了观察顺光帝的反应。
若顺光帝当真看上了这个宫女,见这宫女手伤着还要近身伺候别的男人,总该有点愤怒或者不悦的反应。
但……都没有。
顶多帮这宫女解释了一句,却也只是阐述事实。
脑中思虑万千,却也只过去了一瞬。
嵬名良问:“你没骗我?”
楚流徵:“奴婢不敢哄骗殿下。”
嵬名良:“……”这女人骗他骗少了吗?
楚流徵微垂着头:“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先告退了。”
她脚底抹油想溜。
“站住。”嵬名良抬脚一跨,挡住她的去路。
【靠!腿长了不起啊!】
楚流徵抬眼,微笑:“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嵬名良抬手伸向她,楚流徵飞速往后退,双眼戒备地盯着他。
【蛙趣!反应慢一点就碰上了,我才不要痒死呢!】
嵬名良的目光落在她发间:“你左边的珠花歪了。”
“多谢殿下提醒。”楚流徵抬手碰了碰。
又没镜子手又缠着纱布,着实不方便,碰过之后,珠花更歪了。
嵬名良想伸手帮她,偏偏楚流徵戒备得很,他也就懒得伸手了。
他让开一步,“走吧。”
楚流徵瞅他一眼,谨慎地贴着墙往外走,都走出三四步了,突听后面传来一句,“我要带你回西夏。”
直觉告诉他不能就这么放弃,这宫女身上指定有古怪。
楚流徵:??!
【这是通知??】
【呸!!你谁啊,哪来这么大脸?谁他爹地要跟你回西夏?有病去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