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
丽嫔跪在殿中,微微垂头,咬着嘴唇。
她不甘心。
分明只是茶盏略烫了些,皇上怎的如此大动肝火?
莫不是。
昨夜她做下的事情,被皇上发现了!?
不可能!
丽嫔心如雷鼓,还犹豫着该怎么服个软向皇上认错,外头小夏子就过来禀报,说是皇后来了。
皇后?
皇上与丽嫔皆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门口。
须臾。
皇后端着食盒进来,同样是意外地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丽嫔,才对皇上行礼,又呈送上点心来。
“臣妾去看过莞常在了,这孩子也是可怜,被猫儿抓了,有些受惊发热呢。温太医给开了方子,说是要好好将养几日,只怕是不宜侍寝了。”
皇后说着,叹气道:“好端端的,这御花园里,怎么就跑出来几只猫冲撞了莞常在呢?偏偏,她还是个怕猫的……”
这话,说得满是疑虑,又像是意味深长,皇后看着皇上,皇上的目光却似有似无从丽嫔身上划过。
丽嫔自然注意到了这目光,身子一僵,不知该作何反应。
年世兰便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一听说皇后也在养心殿内,便知这老妇消息果然灵通,这是上赶着来“上眼药”了,冷哼一声,就进了殿内。
“臣妾给皇上、皇后请安。”
年世兰款款服身,令颂芝端上紫参鸡汤来,笑吟吟道:“昨夜皇上看奏折到很晚,臣妾特意命人炖了滋补的汤来。”
“一路过来,正好不烫了,皇上尝尝?”
说着,年世兰顺手推走了皇后带来的清淡的茶汤。
紫参鸡汤味道鲜美,皇上一向喜欢,一碗一饮而尽后,转头颇含深意地看向年世兰,嘴角却带着笑。
“你怎么来了?”
“臣妾关心皇上,自然就过来了。”
年世兰毫不避忌,仍是做得和从前一样。
而这时,面色有些微微变化的皇后轻轻咳了一声,忽然道:“华妃。你来得正好,本宫正和皇上说起昨晚的事呢。”
皇后重复一遍事情经过,又苦口婆心叮嘱道:“如今是你管着六宫。此事虽责任不在你,还是要多多注意才是。”
嘁。
还责怪起她来了。
不过……
年世兰视线瞥过丽嫔,只见丽嫔心虚得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了。
“皇上。”
年世兰忽而严肃,说道:“臣妾一病几日,只觉得心力憔悴。果然,这就出了差错。要不这掌管六宫之事,不如还是交还给皇后娘娘吧。”
“臣妾瞧着,皇后近日气色不错,想来也是能料理后宫之事的。”
!?
皇上皇后纷纷惊得呆住。
这,像是年世兰能说得出来的话?
年世兰瞧着皇后惊得恨不得往窗外看看今儿个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就觉得好笑。
“自然,皇后若觉得为难,臣妾继续代为料理着也是无妨。”
“臣妾不觉得……”
皇后几乎没时间考虑。
六宫大权!
年世兰难得愿意自己交出来,她就知道,皇后必不可能轻易放过。
“世兰……”
皇上也颇为疑惑。
他的视线扫过丽嫔,最终落在年世兰的头上,迟疑问道:“你的身子,真的不打紧么?”
“不打紧。”
年世兰摇摇头。
她知道。
皇上多半是觉得,自己此举,是为了保住丽嫔。
只是为了丽嫔,她做出如此“牺牲”,代价还是大了些。
问她身子,约莫,约莫也只是……
罢了,不管是什么,都不是真的关心她。
“臣妾是想,这几日,好好休息一下。”年世兰收敛心神,继续乔装做戏,顺势回头看向丽嫔,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丽嫔抬眸,还未来得及开口,皇上已经提前解围道:“不过是些小事。无碍,罢了,回去吧。”
丽嫔如蒙大赦。
她还有些懵懵的,年世兰只得以警告的眼神去看一眼丽嫔,丽嫔惶恐不已,慌忙起身告退。
瞧着丽嫔离开,年世兰估摸着皇上没再起疑,倒也安心许多。
小半个时辰后。
年世兰与皇后齐齐离开养心殿,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才到门口,皇后的脚步就是一顿。
“这好端端的,御花园里怎么跑出来了猫儿,伤了莞常在呢,当真是可怜。难得她头一个被皇上翻了牌子,这份恩宠,唉!”
身侧,传来了皇后的叹息之声。
年世兰偏头扫一眼皇后,只觉得她这番惺惺作态十分好笑,便道:“皇后若真是关心莞常在,多去看看她就是了。”
“叫太医好生医治着,早早好起来,也能重新侍寝,叫皇上高兴。”
皇后笑容一抿,还要说话,年世兰已经懒得听她阴阳怪气,抬脚就走了。
不过,虽然如此,身后还是传来了皇后的声音。
“这是自然。不过……猫儿野性难驯,哪怕是养在身边的也容易养不熟,更何况野猫呢。”
“往后在宫中,当真是要小心一些,千万别被“野猫”伤了自己才好呢。”
野猫?
年世兰冷笑。
皇后想说的,是丽嫔吧!
来来去去就只会这些招数,无聊!
年世兰轻嗤一声并不在意,回头就对颂芝道:“吩咐下去。往后若无事,丽嫔便不必来本宫处请安了。”
断了也好。
丽嫔愚蠢,若经此一事还想不明白,往后再出事,那也活该她丢了小命,自己与她撇清干系,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是。”
颂芝虽有疑虑,仍是颔首应下。
“还有黄规全那儿。”
年世兰想了想,继续叮嘱道:“告诉他,往后皇后管事,有什么吩咐,他都好好照着做。”
“尤其是修缮承乾宫一事,万万耽搁不得呢。本宫倒想看看,这莞常在,是不是真的能有搬进去住的那一日!”
颂芝眼前一亮,霎时恍然。
“原来,娘娘将六宫之权交出去,目的是这个!”
年世兰莞尔,不语。
目的,是,也不是,其中之一罢了。
……
回到翊坤宫外,已是一刻钟后的事情了。
恰巧走过拐角,年世兰正欲跨过门槛回去,却见远处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在那儿。
“是谁在那!”
颂芝眼神好,立即发现了不对劲,示意周宁海过去拿人。
周宁海才一有动作,那藏在拐角处的人影已经自己走了出来,她低着头,声音嗫嚅,小声道:“是,是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