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渐渐四溢。搜索本文首发: 看书猴 kanshuhou.com
年世兰等了一小会儿,皇上就回来了。
他撩开帘子进屋时,唇角挂着微笑,手中不自主地转动着珠串,可见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御花园春光正好,可是绊住皇上的脚步了?臣妾都等了半个时辰了呢,皇上才堪堪回来。”
年世兰盈盈一笑。
笑得温柔,都有些不像她自己了。
“世兰,你来了。”
皇上浑然不觉,坐到年世兰身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赞叹道:“你这手冲茶的手艺着实是不错的。”
“正好,在外头走了走,也渴了。”
“皇上喜欢就好。”
年世兰应了一句,顺着皇上的心思,又跟着附和,一刻钟后,她瞧着皇上心情很好,这才提起了年家的事。
“大哥与二哥许久不曾归京了,今日用膳,规矩可还周全么?”
提起这个,皇上脸上的笑容果然就有片刻的收敛。
年世兰顿时懂了。
她大哥还好。
年希尧是科举出生的,走的也是文官外放,一路做政绩慢慢升迁的路子,性情温文尔雅,礼数周全。
加之浸淫朝堂多年,为人也圆滑,自然知道对着皇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年羹尧却是个武将。
性子豪爽之余,又有几分军功在身的倨傲,有的时候礼数不那么周全,皇上难免在意。
“一切都好。”
皇上只是笑笑,又道:“这回事忙,只让你见到了你的两位嫂嫂。下次得空,你也来一起用膳。”
“是。”
年世兰颔首应了,顺势从旁拿了那一份礼册。
“这是?”
皇上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
年世兰大致解释一番,嗤道:“有些人,想着的都是怎么巴结攀附,臣妾实在是觉得不好。”
“回头,就让两位嫂嫂整理好了那些不合规矩的东西,通通都给送进宫来,让皇上收进库房里头好了。”
“咱们年家一心为国为民的,心里想的那都是做个只效忠于皇上的纯臣。什么拉帮结派交好官宦的,才不要呢。”
年世兰说得认真。
这也是她从自己上一世,年家一败涂地的教训当中,得出来的结论。
为人臣子,尤其是有个喜欢猜忌的君王,往往做个纯臣才是最好的,不要站队,更不要结党。
唯有如此。
皇上用着你,才会最放心。
!?
皇上满眼震惊。
他手里端着的册子都险些拿不稳了。
“世兰。”
他惊讶地看向年世兰,问道:“这些,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两个哥哥的意思?”
“自然是臣妾两个哥哥的意思了。”
年世兰撇撇嘴,道:“臣妾哪里懂这些。不过是哥哥们提前跟臣妾说好了,要臣妾先过目册子,觉得不妥,再做处置的。”
“皇上也晓得,臣妾连看书都是懒怠的,哪懂什么前朝之事?”
皇上一想也是。
只是,他还是觉得,这番行事,实在是不像是如今的年家人能够做得出来的。
而且。
皇上才听底下的人提过,年羹尧回京以后,与敦亲王,走得有些近。
“近日老十福晋可有再送东西给你么?”
皇上还是不免多问了一句。
这回,轮到年世兰怔了怔,她故意显得惊讶,刻意拉开了与敦亲王福晋之间的距离,问道:“好端端的,她为何要送东西给臣妾呢?”
这一招,比矢口否认,来得高明许多。
皇上摇头失笑,就道:“朕不过随口问问罢了。好了,说了这么一匣子的话,你也渴了,来,陪朕一起喝杯茶。”
“好。”
年世兰莞尔,又挑了一块皇上最喜欢的点心送到他的嘴边,柔声道:“明日臣妾就让嫂嫂带着东西进宫来。”
“这倒不必。”
皇上摇头,道:“既是礼都进了年府礼物,哪有再送进宫的道理?你们兄妹既是打定了主意,往后少于那些人来往也就是了。”
“臣妾都听皇上的。”
年世兰笑着,看着皇上那儿神色并无什么异样,心底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是落了下来。
第二日,淅淅沥沥的春雨,又在下了。
年世兰重新整理好册子,准备带去给皇上瞧瞧。
“娘娘,仔细路滑。”
颂芝为她撑伞,二人一路步行到了养心殿,却见皇上正从门内出来,俨然也是要出门的样子。
“世兰?”
“皇上?”
二人皆有些意外。
下着雨,怎么还要出去?
下着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臣妾是来给皇上送册子的。”
年世兰估摸着,皇上这是冒雨也要出去见甄嬛吧,心中不免有几分讥嘲,面上却是温和的笑意。
“皇上若是有事,臣妾先把册子放下,回宫去就是,皇上去忙吧。”
然而。
皇上这人,性情也确实是古怪。
他要出门,看见年世兰忽然来了,觉得头疼,还在想年世兰若问起,他怎么搪塞过去比较好。
谁知,年世兰却这样“懂事体贴”。
他反倒有些愧疚了。
“朕忙完,便去翊坤宫。”
他如是说着,年世兰却也依旧只是淡淡地笑着。
谁喜欢这样的施舍呢?
“好,臣妾等你。”
她却还是点头应了。
无法。
在这宫里,若要生存,怎么都是离不开恩宠二字的。
皇上走了。
他这一走,年世兰目送他远去,倒并未多想,放下册子以后,便回了翊坤宫里,做她自己的事情了。
至于等皇上来?
那不过是说说而已罢了。
不过。
年世兰原以为,皇上露出怜惜之色,给了“施舍”后,多半还是会信守承诺,实际上,皇上却没来。
直到入夜,年世兰都用了晚膳,准备着歇息了,颂芝才急匆匆过来,告知年世兰,皇上病了。
“今日下午,娘娘去了养心殿后,皇上前脚刚出门,后脚太后那儿有事情,就将皇上叫过去了。”
颂芝禀报道:“原本雨势不大,皇上离开慈宁宫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呢。只是,皇上偏要在下雨的时候去御花园。”
“谁知半路上雨越下越大,皇上又在御花园待了好一会儿,淋湿了才回的养心殿。一回去,就宣了太医。”
“到夜里,便开始发热了,娘娘可要过去瞧瞧么?这个时候,应当是皇后在皇上跟前侍疾的。”
身为嫔妃,皇上病了,自然是要轮流侍疾的。
皇后消息来得快,眼巴巴地就赶了过去。
啧。
她才不想和皇后这个老妇,跟个乌鸡眼儿似的在那儿争呢。
更何况。
她是听到过的。
皇上在病中,呼唤的,是“纯元”二字。
惦记着的人都不是她,她还上赶着,那也太不值钱了。
“皇后也忒不值钱了些。”
年世兰嘀咕一句,放下手里摆弄着的东西,起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打哈欠道:“本宫困了,想先歇息了。”
“皇上那儿什么时候传本宫过去侍疾,本宫再过去吧!”
“……”
颂芝不免沉默。
娘娘这般,对皇上越来越敷衍,是不是不太好?
“那奴婢服侍您歇息。”
罢了。
颂芝想,管它呢,娘娘开心最要紧。
年世兰这一歇息,便是三五日过去。
皇上这病来势汹汹,起初发热了好几日,人也是糊里糊涂的,皇后那儿难得没有年世兰来相争,索性霸占着皇上,亲自伺候了这三五日。
直到皇上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床榻跟前每日待着的都是皇后的身影,这才忍不住问道:“世兰呢?”
床榻跟前。
手里端着药碗,唇角带着笑容,眼中满是爱意的皇后,正深情款款看着皇上呢,冷不丁就被这三个字,弄得呆了呆。
“华妃妹妹不在这儿。这几日,都是臣妾在陪伴皇上的。”
皇后的语气淡了下来。
她想说的是,您病着的这几天,华妃她都没来过!
你还这样惦记着她!
“哦。”
皇上淡漠地应了一声,就在皇后以为,皇上这是不高兴年世兰没来的时候,皇上淡淡道:“你守在这儿,她也不好来。”
“皇后,你累了,去叫世兰来吧。”
……
她不累。
她甚至,很气。
“是。”
可她只能笑,露出不得已的贤惠来,放下药碗,恭恭敬敬地对着皇上服了服身,道:“臣妾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