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却听得动容。本文搜:看书屋 免费阅读
宫中,不乏出身显赫的女子,对他亦是恭敬的,可余莺儿这般,宛如泥土中的尘埃,几乎将他奉若神明的,却还是头一个。
“朕知道了。”
皇上有些叹息,又有些无奈地对着余莺儿这么说着。
“皇上……”
余莺儿还是一直哭。
皇上也是没法子了,他轻轻放开余莺儿,正色道:“你纵使是仰慕朕,可你也不该这样私底下议论,知道吗?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便是要绕过她这回的意思了。
“是,臣妾知道了。”
余莺儿见好就收,转头,又娇滴滴地对着年世兰道:“华妃娘娘,臣妾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睫毛微颤,分明是一副害怕的模样。
但年世兰,却从她嘴角的那一丝笑容里,看出来了嘲讽。
余莺儿这是自以为她胜利了。
以一场落水,化解了她先前“失宠”的危机,甚至于,还多得了皇上的几分怜惜。
默了默,年世兰冷冷地看着余莺儿,只道:“你若是知道错了,以后就该记住自己的身份!”
“好好服侍皇上,莫要再惹皇上放心就是。”
记住身份。
余莺儿咬唇,并不再说什么。
一旁,皇后眼看着今天晚上的事情总算是完美地解决了,也是会心一笑,对年世兰道:“华妃这话,倒也不错。”
“记着身份,做自己该做的事儿。上位者,莫要仗势欺负他人,底下的,也更要谨小慎微。”
啧。
还教训起她来了。
年世兰扫一眼皇后,爱答不理的,余莺儿那儿,倒是十分给皇后面子,立即就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时辰也不早了。”
皇后满意颔首,就对余莺儿道:“你还发着热,便早些歇息吧。”
“皇上,臣妾与华妃,这便告退了。”
!?
这个老妇自己要走,怎么还拉上了她?
年世兰心有不满,余莺儿自己跳池子弄成这样,皇上来看她,已经很不错了,还要皇上留在这儿,过了病气又该如何?
年世兰哪怕如今没什么争宠的心思,也实在是不想看见这两个人,这般顺心遂意!
“皇上,余答应还病着,自有底下的人照顾。您今儿个饮了酒,该早些休息,保重龙体的。”
年世兰劝了一句。
皇上亦回头,显然对此也是赞同的。
然而,就在这时,年世兰正要开口哄着皇上与自己一道回去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破门的声音。
“哼,华妃娘娘还真是霸道!余答应这般可怜,都不要皇上陪着她!可见,皇后娘娘刚刚那话还真是说对了!”
“某些人,向来就是喜欢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旁人的!”
破门而入的声音,与指控的声音都不小。
加之,这女人,声色俱厉的,年世兰微微蹙眉回头,便见来的人,是夏贵人。
夏冬春。
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她自失子,便彻底失宠,哪怕变着法子想去挽回皇上,却都因为她那太过于骄纵的性子惹得皇上不喜。
更何况……
夏冬春这人,可一直念念不忘她孩子没了的事情呢。
她和从前的芳贵人一般无二,但凡遇上皇上对她态度稍稍好一些的时候,就要提一句,她的孩子,是被年世兰害死的!
那次的事,早有定论。
皇上根本不信,自然更烦夏冬春咬着不放,这恩宠,愈发稀薄。
今儿个……
年世兰挑眉回头,但见一向衣着艳丽的夏冬春穿得极为素淡,头上除了一朵素色的小花,便再无别的什么装饰了。
活脱脱,像是在服丧。
“夏贵人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就来了。”
年世兰知道她来者不善,索性先发制人,问道:“余答应才落水,你这样,也实在是晦气。”
“华妃娘娘当真是能言善辩!”
夏冬春闻言,愤怒地看一眼年世兰,说道:
“臣妾穿成这样,与夏贵人并无关系,而是为了死去的孩子!”
“皇上,恳请您重新彻查当日之事!臣妾的孩子,死得好冤枉呀!”
夏冬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看着她。
脸,一点点冷了下来。
只几眼,皇上便挪开了看着夏冬春的目光,移向门口,蹙眉问道:“是谁守着门口的,怎么把她放进来了?”
“去,领十个板子!”
“苏培盛,过来把她给朕拖走!”
这是理都不想理的意思了。
“是。”
苏培盛颔首答应,刚走上来,这时,守在门口的剪秋也走了进来,脸上颇有些惶恐。
“方才,是奴婢守在外头的。”
剪秋服了服身,垂着头,说完以后,就回到了皇后身侧。
“怎么回事?”
皇后亦是觉得不悦,仿佛是因为,剪秋好歹是她身边的大宫女,却把事情弄成这样,让皇上不高兴。
“这……”
剪秋很是犹豫。
她并未直接回答皇后的问题,反倒是看向了夏冬春,叹气道:“夏贵人,您还是自己说吧。”
“皇上,奴婢放夏贵人进来,实在是事出有因。您要责罚奴婢,听完夏贵人的指控再责罚,也是不迟。”
指控?
年世兰挑了挑眉。
就是夏冬春,说自己杀了她孩子的那些指控?
那还真没什么好听的。
“不必。”
皇上显然也是这样觉得的,厌烦地摆摆手,继续给了苏培盛一个眼神。
苏培盛可不敢再怠慢。
皇上这眼神,已经很是不悦了,他赶忙有了动作,招呼着小夏子就要上去拉扯夏冬春,生怕晚了一步,那十个板子,也要落在他身上。
“夏贵人。”
苏培盛也冷着脸,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夏冬春身侧。
“你走开!”
夏冬春却跟铁了心要撒泼似的,一把就将苏培盛给推开了,然后看向年世兰,问道:“你敢说,你没有害我的孩子?”
“没有害惠贵人的孩子?”
惠贵人的孩子?
年世兰起初听见,还稍微愣了愣,犹豫了一下。
她害过的。
但她害的,是沈眉庄本人,她那时,根本就没有孩子。
“本宫没有。”
年世兰理直气壮,看着夏冬春满眼愤恨的模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怎么?你除了为你自己的孩子申冤,还想说本宫害了惠贵人?”
“不错!”
夏冬春认真点头,再对着皇上拜了拜,说道:“臣妾要状告华妃,谋害皇嗣!惠贵人的胎,她就从中做了手脚!”
“……”
皇上忍不下去了。
他抓起一旁的茶盏,就这么直直地丢到了地上。
“拖出去!”
说完,他偏头,是彻底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给夏冬春了。
这是自然的。
沈眉庄胎像如何,温实初每每给她诊脉以后都会记录在脉案上,并且隔三岔五的也就给皇上禀报。
那孩子好好的,除了沈眉庄胖了许多,孩子长得稍微有些大以外,一切都好,哪里存在被人害了?
夏冬春此举,在皇上看来,实在就是无理取闹了。
“夏贵人……”
苏培盛又走了上去。
“皇上,您难道就不觉得惠贵人肚子比寻常有孕之人大了许多么?殊不知,孩子长得太大,会导致胎大难产!”
“届时母子俱亡都是有可能的呀!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华妃!”
“她便是趁着当初温太医不在的那一个多月里,买通了章太医,偷偷给惠贵人下了过量的开胃健脾的药物,导致她胃口大开,才有今日的呀!”
!?
听到这里,年世兰变了脸色。
她买通了章太医?
是。
她有着与夏冬春一样的怀疑,但要说是她买通的章太医,那就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夏贵人。”
年世兰似笑非笑,反问道:“章太医替惠贵人看诊,那还是今年
夏日里在圆明园里的事情了。”
“本宫若是记得不错,你并没有去圆明园吧?”
“更何况,那日,是皇后出言要给不舒服的惠贵人请太医。而请来的太医不是温太医,而是刚来的章太医时,本宫还提出了质疑。”
“为求稳妥,甚至请了身边的人到宫外齐太医的住处,接了齐太医一同去给惠贵人诊脉呢。”
“如此看来,本宫其实很在意惠贵人的胎是否安好。而且,有齐太医在,仅凭章太医自个儿,又要怎么去害惠贵人呢?”
“甚至。本宫与惠贵人无冤无仇,她还时常来给本宫请安,本宫亦认真教导她处理后宫之事,关系称得上一句不错,本宫又何必要害她!?”
“你这些指控,实在是没有一样站得住脚的。”
年世兰分析得格外冷静。
夏冬春听完,脸亦是冷了下来,约莫是她这人,实在也算不上聪明,刚刚能条理清晰地指控年世兰,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被年世兰这样反驳,她几乎是想不出来,该怎么样“回敬”了。
“皇上!”
夏冬春几乎是被说得呆了呆,才干巴巴地道:“臣妾所言,句句属实。您若是不信,臣妾带了人证来。”
“您可以传来问问。再者……对于自己忽然发胖,腹中孩子胎大之事,想来惠贵人自己也有话想要说。”
人证?
年世兰眉毛挑了挑。
莫不是那个章太医?
不应该呀!
章太医的底细,她是派人查过的。
他是辽东人士,说来,与她祖籍是在一处地方,但年世兰自幼随父亲在湖广长大,后来又回了京城,辽东那地方,她是从未去过的。
除此,章太医,与从前的章弥也并无干系。
人证是他么?
可沈眉庄,沈眉庄难不成知道自己一下子胖了这样许多的真正原因?
倒有这个可能。
年世兰想,沈眉庄毕竟也不是傻子,怎么都是会怀疑的,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足智多谋的甄嬛。
哪怕沈眉庄自己不知情,甄嬛也必定有所怀疑。
就是不知……
甄嬛发现了,为了安抚住沈眉庄的情绪,是否有将一切的真相都告诉给沈眉庄知道呢?
年世兰也不太清楚。
这些,终究是她的猜测罢了,许是猜错了也说不准。
还在思索。
边上,来回嗫嚅几下,也不晓得该不该过去将夏冬春拖走的苏培盛终究是开口了。
他小心翼翼,走到皇上身边,问道:“皇上,这……”
他为难呀!
皇上阴沉着脸,险些一巴掌拍在苏培盛头顶的帽子上,到底是忍住了,只是吐出这个几个字来。
“传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