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一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了,但力气一卸,整个人沿着门板往下滑落,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了。搜索本文首发: 奖励一把 jiangliyiba.net
像是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般,她张着嘴,却只能无意义地挤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她简直要唾弃自己,整得像演什么苦情戏似的,但疼痛真实可感,痛到只能紧紧蜷缩着身子,希望能将不知何来的痛感从四肢百骸中挤出。
但这一点用都没有,杨梦一只觉得自己耳膜鼓胀着,双眼发黑,像沉入深海般,高压之下被碾碎了血肉。
赵红敏推门的时候没推开,往里探头才看到瘫倒在地的杨梦一。
她吓了一跳,却压着惊呼,只赶紧支开一条可容一人进入的缝隙,随后跟萍姐一同将人扶起。
但杨梦一这回像是完全失了力,沉甸甸的,她俩搭着手都无法立即将人扶起来。
赵红敏一边咬牙使劲,一边快速看了看萍姐,萍姐皱着眉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在心底叹气。
刚刚回来时,她们就在楼下遇到了罗颂。
罗颂空洞洞地坐在花坛边,冷风灌进她的衣领中也浑然不觉,丢了魂似的。
但她们本也不好盲目插手,更何况亲疏有别,杨梦一才是与她们关系亲密的那人。
赵红敏和萍姐对视一眼后,也不提让她上楼的事,只招呼说今天还没过完年呢,外面冷,劝她快回家。
罗颂“嗯”了一声,但她们站在家门口往下回望时,还能看到罗颂的一双脚,定定地靠在花坛边,一动不动。
艰难地将杨梦一搀到沙发上,两位长辈终于开门见山说起了她俩的事。
在此之前,她俩都觉得小情侣的事情让她们自己解决就好,外人少置喙,可眼瞧着事态越发不好,她们也不得不出声了。
赵红敏比萍姐更藏不住忧心,率先开口,“梦一啊,吵吵架什么的都很正常,你们有什么事情说开就好嘛。”
“不是吵架。”杨梦一半阖着眼,声线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嗯?”赵红敏不解。
“我们分手了。”杨梦一没有隐瞒,只是分手二字还是烫得她哽咽了。
“还有,”她的声音微弱,“我三月底会去德国,外派,长期项目。”
这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直接敲懵了两位听众,就连向来冷静自持的萍姐也瞪圆了眼。
而杨梦一再也装不下去了,眼泪再次奔涌而出,一颗一颗沿着颊边滑落,在下巴处蓄积,又打在衣服上,洇湿一片。
屋里一时无声,只有低低的抽气声,与她薄薄的脊背因抽泣而不断起伏的细碎声响。
萍姐伸手覆在上面,轻轻地拍着。
接下来的一天,杨梦一自回房后就再没出来过,她们隔着门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也只瓮声说不饿。
杨梦一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回想罗颂的受伤的神情,她垂下的眉、颤抖的唇和失了光的眼眸。
罗颂肉眼可视的痛苦通通化成尖刀,往回扎得杨梦一血肉模糊。
她当时真的好想抱抱她的。
但她不能。
所以她只能主动伸手握住刀刃,自毁地赎罪地在一次次回想中重历痛楚。
是我活该,杨梦一想。
罗颂在花坛边上,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附近路过她好几回的人,都忍不住看了又看,猜她身上的故事。
但罗颂浑然不觉,也毫不在乎,她已经全然失去思考能力了,和死物没有区别。
夜渐深,声渐稀,她垂落到地面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双鞋。
罗颂昏懵地迟钝地抬起头来,见来人是萍姐,眼中复燃的微弱火光再次熄灭。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先回去吧。”萍姐也不忍心,“太晚了,小罗你先回去。”
说完,她不等她回话,就走到路边,朝远处驶来的计程车招招手。
罗颂像是被萍姐打包塞进的士的,坐进后座时,她依旧没反应过来。
但萍姐很贴心,还不忘对司机报出小区名字。
关车门前,她凝视着罗颂两秒,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了句“注意安全”。
罗颂像流水线上的一件货品,按照设定的流程,懵懵懂懂地付钱下车,随后穿过空无一人的小道,再爬上四楼,最后开锁进门。
勉强磕磕绊绊地完成这一切,罗颂坐在沙发上时,
才发现自己忘了开灯,也忘了穿拖鞋。
罗颂坐在黑暗中,再次尝到孤独的滋味。
脑袋仿佛被冬风吹了成冰块,这会儿回到稍温暖的室内,那冰便开始融化,有水珠沿冰面滑落,将罗颂的身体和灵魂泡湿了。
但至少,她凝滞了一天的思考能力,随着坚冰消融逐渐回笼。
罗颂想,她终于明白了杨梦一的话。
字字词词句句,读都最后,都不过是“失望”而已。
杨梦一对她失望了。
是该失望的,她想,她低估了对抗的难度与伤害,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又在错误判断中一次次用苍白无用的安慰语蒙骗对方。
可就算杨梦一在长久的失望中恨死了她,她也没办法就此放手。
外派?
外派也可以是异地恋,只要有心专心,总有路的。
只要杨梦一还要她,所有错处她都会拼命改正,所有失望的地方她都能拼命弥补。
她可以减少回龙西的频率,也不再在她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低迷;她可以调动自己的所有积极因子,将杨梦一喜欢的那个罗颂原原本本地找回来;她可以将所有她痛恨的“没事的”“会好的”都变成完成时——“已经没事了”“都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