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时正擦着汗,对着李依依温和地笑了一下,继续往教室走。
李依依又说:“老师跟我交代,有事告诉你!”
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似乎是刚跑完步,胸膛有细微的起伏,朝这边看过来。
“什么事?”
李依依结巴了一下,其实只是想和他一起回教室,却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这个借口,只能随便扯了发卷子的理由。
“嗯,我知道了。”他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李依依双手在背后紧扣,鼓起勇气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大垫子。
“那个,陈景时,你能不能帮我搬一下垫子?老师安排我们两个女生拿,我感觉有点拿不动……”
陈景时视线往后看,软垫上躺着一个身影,双臂摊开,裤腿被卷到膝盖,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晃悠悠地在边缘垂着。
空气燥热,他别开视线,答应下来。
“嗯,我帮你们搬。”
李依依顿时心花怒放,趁着转身赶紧理了理刘海。
“喂,乐昭同学,起来啦!有人帮我们搬器材!”
她的声音雀跃,乐昭心里一阵堵,抬手挥了挥。
“行,你们先搬吧,我躺会儿,这个垫子我自己拿过去。”
虽然不想把李依依设立为假想敌,但乐昭此刻还是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这场不存在的竞争中,输得彻底。
臭陈景时,怎么那么听话?
让他来帮忙他就来,怎么自己找他就各种推三阻四的?
自己真的很差?还是很惹人讨厌?
她随手扯过一旁的校服盖在脸上,生怕咬牙切齿的模样被看见。
过了会儿,一阵脚步声在身边停下,头顶的阳光似乎被遮住了,耳边传来跳高杆拆卸的声音。
她没理,继续躺尸。
陈景时却忽然喊了她一声。
“乐昭。”
“起来吧,躺在这里很危险。”
他很少叫自己的名字,但每次听到,乐昭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直以来,陈景时的声音都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不管是17岁时跟同学讲话,还是27岁在公司开会,似乎都没什么不同。
但他叫乐昭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总是带着小小的叹息,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又像是哄人的呢喃。
就跟……他妈的调情似的。
乐昭莫名脸红,头闷在校服下面,往上抬了抬手。
“可我头好晕,我起不来,你能不能拉我一下。”
陈景时看着她因为抬手露出的半截腰肢,目光幽暗,上前一步挡住别人的视线。
“自己起来。”他义正言辞。
他奶奶的,这态度变得真快。
乐昭无语了,不耐烦地甩开手:“那你少管,赶紧帮你的好同学收拾东西吧,不用收拾我的。”
她说话时脚往前踢了踢,似乎踢到了陈景时的小腿,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加上前面的那些话,总有一种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感觉。
没过一会儿,头顶的声音没了,脚步声也没了。
陈景时走了。
乐昭有些颓废,气自己不会好好说话。
陈景时已经不是自己任劳任怨的老公了,她总这样胡乱作,人家迟早会烦的。
她应该像李依依那样,时不时地问个题撒个娇,而不是这样,借着他人好,总是胡乱呛人。
自我反省的一顿,乐昭长舒一口气,扯下头上的校服准备坐起来。
谁知刚睁开眼,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陈景时头发上带着水珠,弯着腰朝她伸手,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
“我去洗了手。”
“起来吧,我拉你。”
乐昭愣了神,抬手触碰到他的指尖,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陈景时没犹豫,反手握住她,稍微用力就把人拉起来了。
她没站稳,踉跄了两下,一只手被他攥住,另一只手勉强扶住他的肩膀。
陈景时没躲,甚至下意识地抬手,虚虚地在她腰间扶了一把。
“没事吧?”
操场上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尤其是李依依,半张着嘴,好半天都没缓过神。
陈景时不爱跟人肢体接触,男人的勾肩搭背他不喜欢,女生的亲昵凑近,他也不喜欢。
可他拉了乐昭的手,甚至还特意跑去洗了洗。
虽然同学之间拉一把这个事儿很正常,可放在陈景时身上就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乐昭自己也蒙了,头一次跟他距离这么近,她甚至可以看见陈景时浓密的睫毛,还有垂眸时眼皮上的内双痕迹。
可没等心动几秒,他就放开了手。
“没事就好,垫子我拿走了。”
“……”
乐昭懵逼地回头,就见陈景时已经拿着垫子离开了,
他对于跟自己接触的时间,把控得很好。
甚至可以说是精准。
既可以撩拨自己,又让人感觉不到冒昧。
她进一步,他就退,可又退得很少,永远保留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
就好像……勾引着自己靠近一样。
器材室就在操场看台下面,乐昭看着陈景时走远,就坐在原地的草坪上等着。
期间李依依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说有事先回去了,看着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
她想关心几句的,但她一转眼就跑远了。
等陈景时回来,她自觉地跟在后面,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两人一路上也没说话,准备上楼梯的时候,他忽然侧眸望了她一眼,神情有些紧张。
“你中暑了吗?”
“啊?”乐昭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没有啊,咋了,我脸很红吗?”
陈景时没回答,转身上楼了。
“怎么了呀!你怎么话说到一半?不会是担心我吧?哎呀陈景时你怎么不理人呀!”
她故意在后面追着喊,尾音故意拖长,笑声清脆。
快到楼梯口时,乐昭忽然站定,哎呀了一声,满脸委屈地趴在了栏杆上。
他果然步子一僵,赶紧转过了身,反折回她面前。
“怎么了?不舒服?”
“嗯!”她耍赖一笑,伸出手——
“中暑了,头晕,走不动了,陈景时你能不能再拉我一把呀~”
少年的脊背僵住,察觉到自己被耍了,转身匆忙上楼,颇有逃跑的意味。
乐昭盯着他泛红的耳根,又捂着肚子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