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睡不着?”
邵蔻坐进车里,扣上安全带。
“写完卷子就睡不着了。”
“我们去河边转转吧,那里晚上挺好看的。”
童鸢贴心地放起歌音乐,夏天的深夜,两首舒缓怀旧的老歌,路边的景观树退成残影,如绿色的云。
马路上车少,畅通无阻,前方红绿灯幽幽闪闪,“小蔻,想好考哪里的学校了吗?”
邵蔻并没有说出心里话,只说一句:“交大或者华东师范。”
“那是你妈妈的想法。”童鸢投来目光,“你的呢,方便和小姨说吗?”
车子抵达炀安河,弯弯的石桥,河面粼粼,在月色下泛着凛白的微光。
“南京,”邵蔻的声音小而坚定,“我要考到南京去。”
“南京好啊,是座很有人文情怀的城市。”童鸢蹲下来,挑拣起鹅卵石,河水映在她眸里,“小姨相信你一定能考上。”
河边寂静,柳树条悠荡送来水波,水面如平镜,又如软软的果冻。邵蔻坐在河边,有种想跳下去的冲动。
踩到一块软土,石子滚下,激起的波纹从她脚边游到童鸢身旁。
童鸢走来,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什么话都没说。
意识回笼,夜晚中能听到蟋蟀和知了的叫声,邵蔻的手冰凉,被童鸢拉住,变得温热,缓缓地,童鸢把什么东西推进她的手心。
邵蔻低头看,是被林韵摔坏的航模摄像头,小黑盒子压在她干净明晰的掌心纹路上。
为了修复损伤严重的摄像头和调参板,童鸢跑了几个地方,“应该能开机了,你回去试试。”
那枚小小的东西膈在手里,邵蔻默了会儿,才说:“小姨,谢谢你。”
童鸢笑笑,“不用谢,要谢我觉得你该给自己说声谢谢。小蔻,你短时间内能把航模练习的那么好,名次也不差,非常了不起。就算没有后面这些,只是有勇气报名,就已经打败很多胆小的人了,包括小姨。”
她蹲下,撩了把水:“再坚持一下,高考完还来玩水。”
接连两捧水都泼到邵蔻腿边,她挪挪脚,在发现对方是有意的,她也撩了把水泼回去,两个都笑了。
上车后眼皮开始打架,她把身子缩在座椅里,抵挡不住困意,睡得安稳。
五月嗖地闪过,六月到了。
七号八号两天考,上午第一门语文,中午就上了热搜,那一年的作文题目晦涩难懂,开门红不顺,许多同学耷拉下脸,抱怨题目变态。
林韵问邵蔻和邵言。
从来都乐观的邵言也微微一丧:“唉,有点难。”
邵蔻则十分淡定,“还行,准备下午的考试吧。”
听不出喜怒,林韵提心吊胆两天,八号最后一门英语打铃,这批学生解放,火箭似的冲出考场。
每个人就在这样的欢呼中走完三年的高中生活。
后续是拍毕业照,估分,回校拿档案等等。付文君一再强调:“可以烫发,但不能染发。”
拍毕业照的上午,穿蓝衬衣白t的学生们意气风发,老师们亲切和蔼,男生帅气挺拔,女生笑靥如花。漫长的时间在这一秒停留。
耀眼的阳光下,他们的时间被重新拨动,各自东西。
许易拉着邵蔻拍照留念,像往常下晚自习一样走在校园里,楼前的玉兰树开花又凋谢,翠绿的白杨依旧挺拔,恍若隔日,绿影交叠处会走出来一个少年。
那条和他一起走过的林荫路,彼时才道声再见了。
拿到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夏午,邵蔻还在睡觉,从接到电话到邮递员笑眯眯地说恭喜,通知书拿在手里才有了实感。
她第一时间和童鸢报喜,然后告诉许易,她真的可以去南京了,她要去南京了!
许易考上了上海戏剧学院的戏剧影视导演专业,两人都考上了理想院校。群里消息乱炸,都在分享喜讯。
手机显示电量过低,邵蔻找充电器充上电,意外拉开一个柜子,里面躺着枚飞行器摄像头。
她猝然咬到舌尖,捏起了手。
从初春在河边的晚上童鸢把东西给她后,她从没开过机,放在抽屉里,连同某一段难忘的回忆也被埋在深处。
再次开机,心情不同了。
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放在膝上,画面混乱,她熟知他在第几秒出现,心很跳跃,忽然镜头一晃,她错了过去,焦急地拖拽光标,重新放映。
她握紧手机,如把僵直的弓,手机里再次出现昏昏的画面,热泪盈于眼眶——
梁泷。
她赫然见到了他。
来自二零一四年的回忆录,因为一个人悄悄裂了缝。
曾经很喜欢的人,留给她的都是无数的背影。
她跌坐在地,心底泛酸,嗓子哽咽,抱着通知书无助地哭泣,大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