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给她看。
叶子卷边,由软溶溶的浅绿向深过渡,根茎分明,脉络宛如血管,在瘦瘦的叶片下抽条蜿蜒,油黄色的海波形状。
她摩挲叶脉,“好漂亮。”
梁泷作为研究员,跟植物打交道,擅长找点好玩的,看见好看,奇形怪状的叶子花片都会拍下收集,旁人多是不解,邵蔻不同。
她欣然一喜,微微惊讶,他斜靠在一旁,满目含笑。
“以前在炀安没注意过,做了这行才注意到起这些树,草长得真的漂亮,”他踢开石子,石子弹射进草丛。
两人并肩,影儿交叠,月亮露出白白的胸脯,夜更黑,星杳蒙。
邵蔻转转叶根,叶片翻翻身,背面色彩层次让人惊叹。
乳黄勾勒,蜡白晕染,烟青平铺,肃杀之美。
梁泷偏身走到路的外侧,“就当弥补遗憾了,不记得炀安的,看看宁南的白杨。”
她心依依,“炀安的也很漂亮。”
邵蔻的手机不知亮了多少次,消息接踵,都来自同个人,申航话痨,拨来语音电话。
她举到耳边,“喂。”
话音乱嘈嘈,她边听边拧脖,梁泷低着头在看手机,浓浓的黑眉簇起,心思在别处。
她应着话,“你说,他听不见。”
梁泷动了动身,一只手插进兜。
电话里的申航婆婆妈妈,邵蔻拢手,收了一部分音,“嗯,他和我现在在外面,马上要回去了。”
梁泷看完消息,她还没讲完电话,大部分的漏音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忍无可忍出声,“申航,你可以装得再惨点。”
电话里和电话外的人皆是一怔。
手机被他抽走,她还保持着举起手臂的姿势。
梁泷:“有什么话跟我说。”
申航:“……谁让你接的,啊?不是说不让你听见的吗。”
梁泷:“什么话我不能听。”
申航:“没什么呀。”
梁泷:“那我可问她了。”
他玩笑地侧头,邵蔻站在一棵凤凰花树前,红色的花落到她发顶,她一无所知,脖子纤细,清瘦得像白纸。
他指了下脑袋,提醒,旋了个身又去讲电话。
“你早干什么去了?这事不该你担责么?”他眼眉桀骜,说:“该!”
邵蔻摸了摸,手指和头顶的花错了过去。
“你别觉得她心软好说话,有事找我。”
邵蔻一顿,知道他们在谈及自己。刚好,梁泷转过来,面色冷肃,说起公事时时收起开玩笑的架子,音调都低了下去。
他瞥来,看见她那朵红花还在,走了两步到她面前,两手捻起捡走。
弯弯的长发被吹起吹落,他绕是没碰到一下。
申航咆哮:“哥我错了!哥!”
梁泷冷淡地哼一声,望向邵蔻,“那家伙找你。”
手机机身发热,她没说话,申航叫她,“邵蔻,你帮我求求情呗,他指定听你的,不然见面梁哥揍不死我。”
邵蔻:“没事,你来就行。”
申航大叫:“有事!我扛着头去,有去无回。”
她没办法,回头看梁泷,梁泷抬起下巴点了点,意思是——不用跟他客气。
申航自知自己不仗义,小肚鸡肠,道歉的话把嘴皮子说烂,梁泷不领情。
他更知,道歉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对方的事。
邵蔻拿远手机:“梁老师,你原谅他吧。”
梁泷没发话,黑暗将他包裹得神秘。
她没再问,转向申航那边,“帮你问过了,他……不记仇,你放心来。”
梁泷:?
他挑眉,拎着喝完的水,捏扁,咣——扔进垃圾箱。
邵蔻没理,捏着片花瓣,飞镖似的弹出去:“周四下午七点,东洲路见。”
“好嘞!”申航知道梁泷再听,扯开嗓子喊:“梁哥,我知道你在旁边,咱俩说好了啊,不动粗,别揍我,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不,没有下次了,以后你俩的事就是我的事,当仁不让,首当其冲!”
啪叽。挂了。
晚一秒都怕梁泷钻进去揪他。
邵蔻:“他这么怕你。”
“怕点好,”他撇撇嘴,终于肯看她,“不然他偷的懒,躲掉的班都得你自个替他补回来。”
嘶,变着法儿损她。
邵蔻被他盯着,好一阵没接话,他说:“以后学机灵点,太善良就是被欺负的份。”
“我知道了。”
他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没半分危机意识,搁职场上就是挨挫的事儿,任脏活重活都被迫担着。
“真知道了?”
她郑重,“知道了。”
他笑着调侃:“那明天多吃点,他请客,怎么着也得吃回本,把加的班补回来。”
他两手抄兜悠悠地走过,想到她说过的话,嗓音极淡地笑了下,“还有,我挺记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