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是一堆胖乎乎的土豆,下面垫着白色麻袋,他闷头只管削土豆上的泥。
一般从地里收来的作物,连带泥块称重,多出几毛钱很少有买家卖家在意。
邵蔻走到跟前询问,老汉报个了个低廉到让人大跌眼镜的价钱,低头又开始削上面的泥土,朴实又真诚,还给抹去了零头。
她提着大袋土豆回来,给梁泷说明原因,“看他这么晚还在卖,想让他早点收摊回家。”
“老人家挺用心。”
“对呀,还特意把泥削了。”
梁泷过去,走到摊前交谈两句,再回来手里各提着两兜,料到她想说什么,他先道:“全买下来了,他能安心回去。”
她结舌:“可是这么多呢……”
他耸肩:“那下个月基地都吃土豆咯。”
见她没说话,他问:“介意么?”
“当然不。”
车影倏闪,前灯划过,照亮又寂灭,他看见她的唇边有个小小的酒窝。
他同样心情愉悦,和出租车司机交代,“师傅,我们有几兜土豆,可能会弄脏您的车,不好意思了。”
司机给打开后备箱,“不碍事。”
邵蔻在一旁看着,他弓着背,额发低垂,搬起沉甸甸的一袋,土豆压的编织袋变形鼓起,他用膝盖撑了下,她要去帮一把。
他说:“脏,你别沾手了,我来就行。”
她又靠后站。
田野里汹涌的风吹起他的发,他的鼻梁上有一层汗,麦色的手臂孔武有力,动作麻利,摞的整齐,尽量占据最小的地方。关上后备箱门,拍打手上的灰土。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拆开,递过去一张,他抬头看,她手指白软,脸红红的,酒意没散,眼神清醒,长发里漏出来点白皙的耳廓。
他背光而立,黄澄的光拖曳着他长长的影子。
视线下压,距离逼近,她的幽蓝色长裙贴到他的小腿,谁都没有注意。
握在手里的纸巾是洁白的,软软的,散发着栀子味的香气,他捏紧了。
邵蔻上网搜索土豆做法大全:番茄土豆排骨、凉拌土豆丝、孜然土豆、奶香土豆饼、胡萝卜土豆球……
笑盈盈道:“这么多做法,我们可以换着花样吃。”
梁泷:“可以。”
他没有说,他最讨厌的食物就是土豆,不过是不想她的善意落空。
33 珍视
周四上午的实验室里, 邵蔻和苏惜文结束一场样品消解后,要去趟修复现场。
前辈说:“找个男生陪你一起去,新来了几个技术工, 和你们工程师不熟,看你又年轻,话不好使。”
乔青:“我和你去。”
有一片土方要进行土壤检测, 位置偏,东南西北角是钢筋水泥的大楼,吊塔来回摆动, 从地基到楼顶, 主体结构的轮廓已成型。
负责直推钻机的大哥认识乔青, 看见他来, 忙跑来请他到棚里喝茶。
乔青介绍邵蔻,“这是邵工, 我们的修复工程师。”
大哥看她一眼,试探地问:“多大了?”
“二十七。”
“年轻有为啊。”他感叹一句,转头对乔青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乔青:“时间等邵工联系你,由她负责。”
“行, 明白了。”
乔青走后, 邵蔻拿出方案给他看,“刘老师,这次我们的修复技术已经定好了,您看……”
刘卫全瞅一眼她的方案图纸, 密密麻麻的字,圈画出重点,两行小字标注在旁,认真工整。
“先放那儿吧, 我抽根烟去。”
刘卫全抽的这根烟,足足有一上午,好歹来的是威望的工程师,被晾在一边,邵蔻不气馁,该做什么做什么,检测完土壤因子,半天就做完了一天的事情。
再回到实验室,苏惜文道:“辛苦了。”
邵蔻把施工方案带了回来,洗手:“心累。”
更多的不方便说,以免打击同伴的积极性。她自行想办法,把方案前后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下午又来找刘卫全。
“刘老师,我这里有批注,为了防止二次污染,管道材料上选择的是hdpe和upvc。”
刘卫全忙着调液压钻机,噪音吵人,敷衍了事。
邵蔻去看水箱,水流新鲜,没有出现滞留变质,是被清理过的迹象。
从现场一路看过来,土堆边有一些涂料,管材,零散配件,耐腐蚀材料。
天空如洗,黄尘漂浮,搬运车穿梭不息。
尘埃落定,天地间是蓝黄色分明的水平线。
她看见了一个男人,朴素工装,未经修饰,背影高挺如劲竹。
她走近,蓝天越显高远,黄土越显厚重。
“那些东西都是你带过来的?”
梁泷调试着水阀,“嗯。”
水阀安装好,多次确认是严丝合缝,闭合的状态,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