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陈醉在办公室里听着楼道里同事们的谈笑声,她很早就来了,那时的阳光还没有这么明媚,露着腼腆的光辉,像个羞涩的少女。她一到办公室,脚步便不自觉迈向他的办公室,抬手去推那扇门。
其实一切惘然,她知道他没回来。
八点半刚过,小马低着头推门进来,看见了陈醉明显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不是还在生病么?”
陈醉笑笑说:“我好的差不多了,这几天辛苦你了。”
小马摆摆手,接着他有些担心地看着陈醉:“感觉你脸上不太好,没问题么?”
陈醉轻声地答:“没事,可能是昨天没休息。”
小马收拾桌上散落的文件,陈醉站在一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醉突然问道:“最近见周市长了么?”
小马拿起文件翻了翻,放进他的文件袋里,低着头回:“没见过,听说请假了吧。”
陈醉默默点了点头,满心酸楚,没再问下去。
没一会儿,小马就把他这几天的东西收拾好了,他拿着这些东西往外走:“走了啊,回头有空再聊。”他扫了眼屋子,笑着说:“物归原主。”
陈醉说了声感谢,目送他离开。
这几天不在,芦荟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她一边轻轻擦着叶子,一边想着周莫蓝,自从昨天早晨那个短信,他再没来过信息。
她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处,他的身影如幻影般在各个角落浮现,他曾坐在那张沙发上,和她谈着工作;在花架旁,无数次打理送给她的芦荟。
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和空洞从她心底蔓延,快要将她淹没。如果周莫蓝从来都不在这个位置,也再没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还会出现在这里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还愿意回到这里,是因为对父母的承诺,是因为需要参加于承的葬礼,可此刻她才惊觉,让她最终要回来的原因,是这里有周莫蓝。
过了会儿,她去郑頲屋里打招呼。几天前,她躺在医院时,备受煎熬,她不敢打给周莫蓝请假,也许他现在正和旁人沉浸在喜悦之中,她越这样想,越发觉得自己的打扰显得不合时宜。最终她和郑頲打电话请了假,没想到这一请就请了一个星期。
郑頲看见陈醉进来,神色关切地问:“病好了么?”
陈醉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轻快地回应:“好了。”
郑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缓缓说道:“小马知道你上班了么?”
他闭着不提周莫蓝给她请假的事。
“知道了。”她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睫毛微微颤抖,紧接着,她抬起头,装作无意间问了一句:“周市长没在屋,您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郑頲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闪躲,他垂下眼帘,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才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含糊地说:“不清楚。”
陈醉心里一沉,他在说谎。
周莫蓝出门前不可能不和他这个办公室主任打招呼。
陈醉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解释道:“我联系不到他…有个文件需要他签批。”
郑頲闪过一丝犹豫:“着急么?”
陈醉点点头。
郑頲沉默片刻,缓缓说了句:“着急的话让贾市长代签吧。”
陈醉脑袋“嗡”的一下,她猛地抬头,眼神变得潮湿,哽咽着问:“为什么要让贾市长代签?”
她自知这样问很白痴,郑頲向她透露这样的信号,足以表明对她的信任。然而她不能接受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而坚持待到深夜,而后还怕吵醒自己,轻手轻脚出门的他会发生什么意外。
郑頲看着她的神情,安慰道:“周市长或许明天就回来了,别担心,先找贾市长签一下吧。”
她抿着嘴点了点头,出了房间。
中午不到十二点,办公室董姐就在群里呼朋唤友,询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午餐。
同事们纷纷举手,赞同她的想法,表示已经准备就绪。
陈醉看见信息,往群里回了句:“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儿要做,就不去了。”
她如今没有心情,她懊悔,担心,坐立难安而又无计可施。
董姐:“难道还有比和大家聚餐更重要的事情么?何况周市长今天也不在。”
陈醉想了想,如果她无法打给他的身边人,或许她可以从同事身上获知他的信息,于是她回了句:“好,我尽量。”
下班后,他们三俩结伴去了单位附近的川菜馆汇合,这家餐厅是昆市最近很火的网红餐厅。
陈醉按照董姐之前在群里发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包厢。
包厢门开着,陈醉径直走了进来。
董姐看见陈醉进来,笑着招手:“快来坐。”
陈醉含笑入座:“让大家久等了。”
小徐站起身子给陈醉斟茶:“陈醉应该没来过这家餐厅吧。”
陈醉赶忙端起杯子:“还没,位置太不好订。”
同事小张笑着说:“所以说董姐出马,必定拿下。”
陈醉话不多,多半是听大家伙唠嗑,他们聊起过去的经历,悄悄地把某位领导翻来覆去的骂。
席间,有人提起这段时间轰动了全国的新闻:
“听说了么?全省环卫公司都是他们家开的。”
“这么大蛋糕?”
“好好干也行啊,但是环卫方面的问题屡年增加,专项款每年给的不少,全装自己腰包了。”
“听说有不少领导受了牵连…”
“那肯定的,说不好就有咱身边的人。”
陈醉唇角慢慢凝固,周莫蓝突然被叫去省里一定是因为这个。
董姐将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陈醉身上停下:“你们发现了么,最近有领导没来单位去省里了,是么陈醉?”
陈醉莞尔一笑:“其他的领导我倒是不清楚,周市长去参加培训了,上午还和他通过电话。”
桌上沉默片刻,不知是谁先开口,“我还是不相信周市长会和这件事有关。”
“选用公司的事儿总的有人点头吧。”
“也有可能是宋立言。”
大家开始不约而同笑起来,成功转移了话题,这位宋立言就是他们同时翻来覆去骂的领导。
下午快上班时,他们才总算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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