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曜带着遗憾走了,梅一诺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晌没动。
她又不是木头,哪能察觉不出商曜的用心。
可惜情爱是她唯一回应不了的东西,爱自己尚且费力,她哪来的能力爱人?
瞧瞧,刚试着对人好,就成了别人的困扰。
一天了,梅庆年和梅琳都没给她打电话。
*
被梅一诺惦记的梅家父女,此时正坐在清远茶室里。
梅琳面前是一堆小吃,梅庆年没什么心情吃喝,他现在不安的情绪占大头,哪怕面对的只是一个殷家小辈。
事情还要从今天一大早说起。
原本梅庆年是打算先去取钱,再去医院的,结果出门前,他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来人声音很爽朗热情,说自己叫殷泽,是梅一诺的堂兄。
梅庆年当时就犹如被人打了一棒子,懵在了客厅。
青年很贴心的给了他缓神的时间,随后就是约见面。
梅庆年挂断电话,戒了快一年烟的人,终是没忍住,坐在后花园,抽了一整包。
梅琳今天格外乖觉,她听到了爸爸打电话。
姐姐的家人找过来了,她,是不是要失去姐姐了?
带着这种恐慌,她拒绝了跟段欣看姐姐的诱惑。
她要跟爸爸去见见那个抢她姐姐的家伙。
进茶室前,她是带着怒火和恐惧的。
可刚一见面,那个笑得有点子好看的坏家伙就对她进行了糖衣炮弹袭击。
他塞给她一个好漂亮的娃娃,还有一个礼物袋,包装精致,不知道是什么。
收了礼物,梅琳原本紧绷的小脸也并没放松多少。
她时刻记得,这个人要抢她的姐姐,她可不是一个娃娃就能糊弄的。
“琳琳,对吗?”殷泽微微弯下腰,目光与梅琳平视,语气里带着一丝亲切,“按排辈,你可以叫我三哥。”
梅庆年站在一旁,有一说一,眼前年轻人一看就家教不错。哪怕面对孩子,也是笑容温和真诚。
比起这几天见的人,这个殷家的小辈,是唯一让他感到放松的人。
很奇怪。
殷泽把他引到包间里,没留服务员,自己亲自给梅庆年斟茶。
适合小朋友吃的小吃摆了半桌子,显然带梅庆年来的保镖都跟他交代了。
“梅叔,快坐,我是殷泽。”
梅庆年深吸了口气,他来不了弯弯绕绕,直接问出了困扰了他一天的问题,“殷先生这次来,是打算带一诺回去?”
殷泽笑了笑,语气轻松:“叔,我有点儿紧张,您喝点儿茶水,容我缓缓。您是我们殷家的恩人,我大伯,也就是小诺的亲生父亲,因为工作原因,不能轻易离开京都,这才派了我来。
我才刚下班,咱随意吃点儿,慢慢聊。”
梅庆年诧异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没有华丽的衣饰,就简简单单一件白衬衫,很像电视里看的那些下乡视察的领导。
可,有这么年轻的领导?
“你在这里工作?”梅庆年问,这个点总不能是从京都飞过来的。
殷泽点头,“刚调过来,今天到岗,所以才跟您约了这个时间。您放宽心,我不是来带走她的,是来加入的。”
他见这个老实的庄稼汉子只用那双沧桑的眼认真看着他,殷泽将话说得更透了些。
“当年大伯被人蒙蔽,完全不知道小诺的存在,家里也是刚得知我们还有个妹妹。
按理,即便大伯不便,也该来个别的长辈。
不过我们家情况特殊,我父母在部队,三叔三婶在国外,老太太前阵子身子不适在老家休养。
正巧z市有职位空缺,我就来了。
小诺……
说了不怕您笑话,我现在,还不大敢去见她。”
梅庆年不懂g场规则,一开始心里是真的很不舒服。
怎么,是看不上诺丫头还是咋地?
这么大的事就派个小青年。
他倒是其次,诺丫头若是知道殷家人就这态度,该多心寒?
至于殷泽工作调动的事,本人说的轻描淡写,梅庆年只当是跟梅琳转学一样容易,没太当回事。
他现在有些不解殷泽不敢见诺丫头的说法。
梅庆年的神情太好猜,殷泽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些突然,我担心她不想见我,更不会认我们。”
梅琳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娃娃的裙子,声音有些低:“你是来抢我姐姐的吗?”
殷泽认真看向她,声音温和肯定,“谁也抢不走你的姐姐,以后只是多了更多人像你一样爱护她,咱们是一起的。”
他又转向梅庆年,“叔,小诺不是小孩子,她有自己的主见。不管她认不认我们都改变不了她是我们的亲人。
大伯的意思也是按她的意愿来,您放心,她一直都是您的女儿。
您试着把我当成家里子侄,是不是就容易接受多了?
您把她教养得很好,x大是不错的学校,以后在z市,我会陪着她们。”
梅庆年有些愧疚,他哪里好好养过。
年轻人的态度始终谦和,一听家里就不简单,诺丫头若是真被认回去,殷家人应该不会薄待她。
再一两年,她就该找婆家了,有个不错的娘家,以后也有个靠山,比跟着他强……
老父亲粗糙的大手端起茶杯,喝了进门的第一口水。
“她伤了,在住院,你该去看看她。”
殷泽笑了,春花灿烂!
梅一诺受伤的事他昨晚已经得到消息,现在梅家人告知,这是很好的开端。
“吃完饭一起去,还请梅叔多跟我讲讲小诺的事。”
*
霍南琛到底还是来了。
在医院的停车场坐了足有十来分钟,想上去看一眼,可此时姜思彤和姜晨都不在。
姑娘那般聪慧,轻易就会窥见端倪。
他还记得那句‘霍先生’,那就是她的答案。
他闭目靠在椅背上,片刻挣扎后,推门下车。
不进去,就问问情况。
从护士站出来,他又看了一眼病房,转身下楼。
刚到医院的殷泽在停车场一眼认出了霍南琛的背影,只以为他这位新晋的顶头上司也有亲戚朋友在这住院,没多想,拉着梅琳就进了住院楼。
得知这哥哥不是来抢走姐姐的,梅琳态度大转变,一顿饭全是她小嘴在巴巴,只把梅一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殷泽从小丫头零零碎碎的描述中,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关于小堂妹的新雏形。
护短、独立、聪慧!
大约要比大伯好相处。
真到了病房门口,殷泽深吸了口气,别说,比今天见新领导还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