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燕 作品

第195章 羊琇魂归,李熹庶亡。

第195章羊琇魂归,李熹庶亡。

羊琇看着两位驸马因为司马攸之事,一个被贬,一个明升暗降,不由心中大恼,直把怀中利刃磨的铮亮:“遣攸之事,唯独杨珧最为出力,四处奔波活动,视攸弟为眼中钉,肉中刺,某家岂能饶他!某家必与他理论,说的好了便罢,说不好时,便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来。”

“事至如此,又能如何?”

无论两驸马如何相劝,终不能动羊琇之心,只能任由羊琇去寻杨珧讨个公道。

羊琇定了策,便就日日尚书台等待杨珧。

"车骑将军到——"

随着宦官的唱名声,杨珧紫袍玉带踏入尚书台,腰间新佩的龟钮金印撞得叮当作响。

羊琇早已等待多时,眼见杨珧出现,便就突然从漆案后起身,青铜灯树被他广袖带得摇晃不止。

"杨车骑好手段啊!"羊琇抓起案头奏疏摔在地上,"《请裁撤齐王护军疏》?你怎么不直接让陛下把齐王绑去青州!"

杨珧被羊琇忽得出现吓了一跳,然,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转瞬便就平静:“尚书台中,谅他也不敢把某家怎样?”遂慢悠悠捡起竹简:"叔子兄莫急,齐王毕竟是陛下亲弟..."他突然压低声音,"可太子殿下,也是陛下亲子啊。"

只此一句,便就明了司马炎心中的刺。

羊琇瞳孔骤缩,只能眼睁睁看着杨珧大摇大摆走出尚书台。

太极殿方向传来晨钟,惊起檐下宿鸟。

然,回府后的羊琇,却是越思越恼:“杨珧如此,岂不正是谋权吗?一个奸佞之臣,若果得势,国岂不危矣?还需杨府中与他理论。”

五日后·傍晚时分,杨府家仆忽见羊琇携剑而来。

"大人,羊琇带着剑往这边来了!"家仆撞开书房门。杨珧正在摹写王右军新帖,笔锋都不曾乱:"把先帝赐的九旒冕供到中堂,再让太医令留下的药渣泼在西角门。"

马蹄声如急雨逼近,羊琇的暴喝震得窗纸簌簌:"杨珧!出来与某当面对质!"

朱漆大门纹丝不动。老管家颤巍巍道:"家主高热三日,实在..."

"高热?"羊琇突然拔剑劈向门环,火星迸溅,"他前日还在西园与荀勖宴饮!当某是瞎子不成!"剑痕深深刻入"弘农杨氏"匾额。

门内传来虚浮足音。杨珧裹着白狐裘倚门喘息:"叔子...咳咳...齐王之事...实非珧本意,尚书台时,某不是与你说了吗?你为何又如此糊涂..."他晃了晃手中染血丝帕,"太医说...某家怕是熬不过今冬了..."

"好个熬不过今冬!"羊琇剑尖挑起杨珧衣襟,"你兄长杨骏上月刚加开府仪同三司,你这病来得倒真是时候!"

杨珧突然抓住剑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叔子可知...陛下昨夜梦到先皇后了?"他盯着羊琇骤变的脸色,"梦里娘娘抱着太子哭...说'国有长君,社稷之祸'..."

危机之时,杨珧又把司马炎心中刺明晃晃亮出来。

剑锋当啷落地。羊琇踉跄后退两步,官靴踩碎了阶前薄冰。

对峙之时,杨珧却示意家仆:“趁着羊琇还在我府前持剑叫骂,让禁军'恰好'路过瞧见。"

家仆会意,即刻便转身而去。

次日,尚书台中,杨珧案前跪着的御史中丞王衍不时频频点头:“羊琇终于按耐不住了。”

“这道奏章,就有劳中丞了。”

王衍忙奉上奏章:"下官已拟好弹劾文书,只等明日早朝奏上一道..."

“不,现在就送进宫。"杨珧指尖划过奏章上"夜闯重臣府邸"几个字,"趁热打铁!"

皇宫之中,司马炎看着王衍弹劾奏章,不由惊讶:"弹劾羊琇?"他摩挲着齐王新献的犀角笔筒,瞥向跪地的御史中丞王衍,"证据确凿?"

王衍高举奏章:"禁军都尉亲眼所见,羊太仆佩剑闯入杨府,剑劈门匾、语多悖逆!"他袖中滑落半截断木,"此为杨府门匾残片。"

司马炎突然剧烈咳嗽,侍中傅玄急忙捧上药盏。皇帝推开药碗,抓起案头齐王奏章——那上面还沾着羊琇举荐青州督邮时的朱批。

"拟诏。"司马炎闭了闭眼,"羊琇降为太仆,即日...即日交割印信。"

诏书不时便就送到羊府。

"父亲!"长子羊玄之扶住踉跄的羊琇,"陛下...陛下怎会..."

羊琇盯着诏书上"特宥死罪"四字,忽然嗤笑:"好个特宥!"他扯下腰间银印掷向庭中石鼓,"当年陛下还是世子时,齐王染疾,是我冒雪三日夜驰八百里寻来华佗残方!"

话未落地,便就口中喷出一口血来。

“快,备轿,送父亲去太医馆!”

暮色染红窗棂时,老仆发现羊琇瘫在舆轿中,右手紧攥着半块玉珏——那是齐王及冠时赠他的信物。太医令按脉摇头:"急火攻心,肝脉已绝。"

同日·李府中,当李熹得知羊琇被贬,不由白发摇头:“某已老朽,岂可再占朝堂虚位?”

"父亲真要辞官?"次子李胤捧着《乞骸骨疏》草稿,声音发颤,"羊公刚去..."

李熹摘下进贤冠,露出满头霜发:"杨骏昨日加督中外诸军事。"他枯指点在《百官志》上,"三公九卿,还剩几人不是弘农杨氏门下?"

家仆慌张跑入:"光禄勋王戎大人密函!"

扯开蜡封,素帛上八字森然:邙山土松,速离。李熹长叹一声,将密函投入火盆:"备车,老夫要面圣。"

皇宫西堂,司马炎翻着李熹辞呈,忽然抬头:"李卿今年七十有三了吧?"

未等李熹回答,侍立侧的杨珧躬身:"陛下圣明。臣以为当加封特进,以显天恩。"

皇帝朱笔却悬在半空:"准奏。再加赐...咳咳...加赐五时衣一袭。"

踉踉跄跄,李熹出了皇宫。本就老迈,如今皇宫一来一回,竟不能动,只得待在寝室待等皇帝准奏诏书。

"父亲!诏书到了!"李胤捧着紫檀木匣冲入内室。李熹挣扎起身,展开《加封特进诏》突然惨笑:"好个五时衣...好个特进..."他猛地喷出黑血,染红了绢帛上"允准致仕"四字。

杨珧站在廊下阴影里,听着屋内哭嚎声渐弱。他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身后御史低语:"按庶人礼葬。碑文写'急病暴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