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燕 作品

第189章 天下太平奢靡起,群臣争锋。

第189章天下太平奢靡起,群臣争锋。

昌黎烽烟燃起的第八日,洛阳城朱雀大街上仍飘着槐花香。

晋武帝司马炎斜倚在承露盘下的软榻上,金线绣的龙纹在暮春阳光下泛着暗芒。侍中王衍正捧着新得的《南华经》注解诵读,忽被宫门外铁甲碰撞声打断。

"陛下!"浑身浴血的传令官几乎是滚进殿来,腰间铜符撞在青玉砖上发出刺耳声响,"慕容涉归五万铁骑夜渡白狼水!"

鎏金香炉里飘出的青烟颤动了一瞬。武帝用银签戳了块冰镇荔枝,绛紫色汁液顺着指缝滴在郭钦三日前呈上的奏折上,将"胡人内迁"四个字洇得模糊不清。

"严询还在北疆吃沙子吧?"帝王懒懒开口,眼角瞥见阶下御史中丞猛然绷直的脊背,"告诉他,若放鲜卑人过长城..."银签突然刺穿果肉,"就用他的首级给朕的宫灯添个灯座。"

郭钦的象牙笏板在掌心攥出裂痕:"臣请陛下速调并州军......"

"够了!"龙纹广袖扫落琉璃盏,碎冰碴在郭钦官袍上绽开霜花,"去岁你说荧惑守心,今春言黄河清不过三旬,如今..."帝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内侍捧着的金盂里泛起血沫。

殿角老史官笔锋在竹简上顿了顿,写下"泰始九年四月丙申,帝咳血"。

扬州城头的火把在雨中明明灭灭。

刺史周浚银甲上凝结着血珠,望着城下如潮退去的叛军。副将递来的降书还带着余温,他却在腥风里嗅到更危险的气息——那夜快马送来的密报中说,洛阳西市新开了三家波斯邸店,而北军粮饷已拖欠两月。

"开仓。"剑锋划过降书,半幅帛布飘落护城河,"让那些山越俘虏去修芍陂渠。"

三千里外,八百里加急的驿马正踏碎江南杏花。马上红旗"吴平"二字,在烟雨里艳得刺目。

上元夜的洛阳亮如白昼。

波斯商人用蹩脚的洛阳官话叫卖大秦夜明珠,蜀锦铺子前的歌姬足尖点过金箔,唱的是新编的《承平乐》。突然一阵惊呼,百姓纷纷避让——司徒王浑的七宝香车碾过朱雀大街,车辙里漏出的香粉竟引得胡商牵的孔雀开屏。

宫墙上,武帝松开的手指间飘落半角奏章。残破的"徙戎"二字在风中翻卷,恰落在波斯舞娘旋转的石榴裙边。角楼下,金市少年们争抢着洒落的五铢钱,谁也没注意护城河里沉浮的绢帛。

"陛下看这盛世..."大长秋程据捧来西域葡萄酒。

鎏金爵停在唇边,武帝望着满城灯火轻笑:"郭钦该去太史局观星。"话音淹没在突如其来的爆竹声中。

更鼓三响时,老史官颤抖着写下最后一行:"是夜,铜驼街有荆棘生。"笔锋突然折断,他望着案头被珊瑚树压住的边关急报,想起三十年前在凉州见过的狼烟。

永嘉之乱前三十年的洛阳城,连尘埃都浸着奢靡的香气。

羊琇的紫貂大氅掠过金市青砖时,整条街的波斯商人都在屏息。十六名昆仑奴抬着的步辇上,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随着迦南香的烟气轻轻摇晃。

"赏了。"

羊琇指尖一抬,侍从立刻将整箱碎琉璃倒在街角。乞儿们蜂拥而上,锋利的琉璃碎片割破手指,血珠混着七彩晶芒在阳光下闪烁。

骤雨般的马蹄声撕裂了这浮华的宁静。

"羊公好阔气!"

王恺的汗血马踏碎满地琉璃,璎珞间坠着的夜明珠滚进沟渠。他腰间错金玉带钩映着西市幡旗,像柄出鞘的剑,"不如比比承露台下新栽的珊瑚树?"

羊琇的佛珠突然绷断,迦南香木珠坠地声如惊雷。他望着王恺马背上悬挂的西域金错刀——那是三日前武帝亲赐的贡品。

金谷园的编钟声传到铜驼大街时,石崇正在用蜀锦擦剑。

"报——王司徒家用糖水洗釜!"

剑锋割裂最后一匹锦缎,石崇赤脚踏过满地狼藉:"取龙脑香来喂鹤!"

西域舞姬足铃骤停。

大门轰然洞开,十辆牛车倾倒蜀锦如血色瀑布。围观百姓被锦浪逼得连连后退,有个孩童伸手去接,却被老妇死死拽住:"碰不得!这都是蘸着人血的!"

"中护军送来八尺红珊瑚..."婢女话音未落,玛瑙盏已在地上迸裂。

石崇抓起铁如意:"取我的三尺血色珊瑚!"

当使者看着被击碎的珊瑚簌簌发抖时,石崇正将胡椒洒向惊飞的鹤群:"告诉羊琇,这等俗物只配给歌姬垫脚。"

皇宫夜宴的烛火映得藻井上的蟠龙似要破壁而出。武帝醉眼朦胧地倚着鲛绡枕,直到王恺击掌三声。

裹着冰纨的巨物被抬入殿时,连角落里的史官都搁下了笔。

"请陛下赏鉴这二丈珊瑚!"

鲛绡滑落的刹那,夜明珠镶嵌的珊瑚枝桠刺得百官睁不开眼。王恺瞥向石崇,却见对方正用金如意敲开蜜渍荔枝。

金器破空声乍响。

"石卿!"武帝撑起身子,酒液泼湿了龙纹袖。

三丈珊瑚被昆仑奴抬进来时,枝桠间悬挂的东珠撞出碎玉之声。石崇踩过满地珊瑚碎屑轻笑:"臣家后院的柴火,让陛下见笑了。"

王恺的指甲陷进掌心,血珠滴在错金玉带钩上。他望着武帝案头将倾的琥珀杯,突然想起昨日路过太仓时,闻到的陈米霉味混着血腥气。

元康四年的春雷劈中金谷园时,老仆看见被烧化的金箔像血泪般顺着焦黑的珊瑚枝淌下。那些曾镶在舞姬裙裾上的东珠,如今滚落在胡骑铁蹄下的洛阳青砖缝里,映着冲天火光,恍如三十年前碎在王恺脚边的琉璃。

各位看官,一连三、四章看的懵懂,现在我把这几章解释一下:自王浚灭了东吴,孙皓被槛送洛阳,一夜之间,东吴国殒,武帝自此三国归于一统,不由心中觉得天下太平,虽罢了武备,此时,便有居安思危的郭钦上了徙戎策,奈何昌黎烽烟转瞬便灭,于是武帝羊车在后宫五千佳丽堆里驰聘,上如此,下必然相随,以至于朝堂上下,奢靡之风盛行。

如此,方有这章,来验证郭钦之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