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行政区的街道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那些在昨夜狂欢至深夜的贵族与豪商们,此刻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丝毫没有早起的迹象。
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是。
底层百姓们为了生计,早已迎着晨光开始忙碌起来。
当然,对牧而言,工作并非是为了谋生的无奈之举,而是他用来取悦自己的生活方式。
就像是黑暗丰穰女神甘愿在铁卫后勤打工一样,他们所追求的,不过是这种平淡如水、毫无波澜的生活状态。
此时,像往常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牧穿着那身宽松的小丑服装,迈着悠闲的步子,朝着马戏团的方向缓缓走去。
两年时间过去,他的生活轨迹几乎未曾改变,唯一显著的变化,就是曾经每日上班途中那些冷嘲热讽的的声音,
变成了——
“诶!索托斯先生,要不要来尝尝我们自家亲手做的豆奶?”
“啊!这不是索托斯先生嘛!您可真是勤快得没话说,每天都起得这么早去工作!再瞧瞧我家那不争气的崽子,到现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真是让人火大!”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家孩子要是能有索托斯先生一半的优秀,我就算现在闭眼,也毫无遗憾了!”
“莎布女士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养出了索托斯先生这么出色的儿子!”
“诶↑索托斯先生,您有没有考虑再娶一房的打算呀?我家闺女……”
……
牧听着身边这些人满是讨好的奉承,脸上始终维持着那略显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自从两年前自己在表演中展露了超凡者身份之后,这些人就一改之前的嘴脸,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就连眼神都清澈了起来。
牧心里十分清楚,这些底层百姓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转变,不过是出于对他超凡力量的恐惧,害怕遭到报复罢了。
他也非常理解这些底层百姓的行为逻辑。
——爱八卦、好事、胆子还小。
想到这儿,牧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身边那些讨好奉承的话语,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商贩聚集的地方,径直来到克里伯堡的喷泉广场。
这里是他从家到马戏团的必经之路,也是贝洛伯格的最中心。
可奇怪的是,往常清晨寂静的喷泉广场,今天突然出现了一群神色鬼祟却又满脸兴奋的普通百姓。
他们装作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嘴里却不停地低声交谈。
……
“兄弟,看到正脸没?长得啥样?”
“别提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就算拿望远镜看,那兜帽下面也是黑乎乎一片,啥都看不到。”
“嘶!你说,他会不会是什么鬼怪化身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们大守护者还能那什么鬼怪不成?要我说,那肯定是个强大的超凡者!”
……
牧听到这些交流,心底也不禁泛起一丝好奇。
事关自己爱人的闺蜜,他索性直接停止了脚步,循着周围百姓的视线,向着克里伯堡的堡顶望去。
只见,
自家城邦的大守护者,正坐在最高处,依偎在一个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的人怀里,眼睛注视着天边缓缓升起的太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牧的大脑宕机了一瞬,甚至于有些恍惚。
起猛了……
居然看见大守护者谈恋爱了……
等等!
这他妈能对吗?
大守护者谈恋爱?
这还是贝洛伯格通用语吗?
牧瞬间懵了。
他可是清楚贝洛伯格真实的政治环境。
很早以前,大守护者这个位置就沦为了贵族们的傀儡,成了一个单纯信仰存护、为贝洛伯格屏障供能的工具人。
要是被贵族们知道大守护者谈恋爱,他们不得直接炸了?
果不其然,
就在牧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
一个顶着黑眼圈、面容阴沉的参议院议员,带着一队银鬃铁卫快速赶来,驱散了围观的百姓。
牧没有出声,而是从善如流的将众人护至身前,然后偷偷的找个犄角旮旯隐匿了身形,静观事情的发展。
“可可利亚,你可知道你这行为会给参议院带来多大的影响吗?”
为首的议员满脸怒容,扯着嗓子喊道,
“还有你,那个戴兜帽的乡巴佬!”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多厉害的超凡者,我只给你五秒钟,马上滚下来!”
“要是超过一秒,我保证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说罢,他冲身旁的铁卫使了个眼色。
身旁的银鬃铁卫看到示意,完全没有犹豫,直接端起手中枪械,瞄准了堡顶相互依偎的可可利亚两人。
可可利亚脸上原本洋溢的笑意,在看到下方议员愤怒的模样以及铁卫们黑洞洞的枪口时,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回应,她身边之人却先一步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居然能忍到现在都没撤掉参议院,甚至还能容忍他们把铁卫变成自家私军。”
“哈……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吗?”
听到这话,可可利亚的脸颊像是被染上了一抹绯霞,瞬间泛起红晕,原本阴沉的神色也随之褪去了不少,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得娇柔起来,
“牧,这可真不能怪我。”
“他们的势力根……”
还没等她说完,周牧便直接打断道,
“可别拿他们势力根深蒂固这种话来搪塞我。”
“这话也就就骗骗傻……心地善良的人……!”
“就凭你这心狠手辣的性格,我可不相信你会在意一些普通百姓的死活!”
“哼!”可可利亚有些生气的捶了一下周牧的胳膊,但力度却像是在撒娇。
“这不都怪你!”她的声音有些埋怨,
“要是没有异化这种事,我早就开始谋划,联合各方力量,推翻这些蛀虫了。”
“现在好了,为了修补你的剧本,也只能让他们再活一段时间了……”
周牧听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干笑着说道,
“哈哈……是这样的吗……?”
此时,广场上的议员看着堡顶上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互动,气得脸都绿了,声音都变得扭曲,
“你们!你们居然还在这儿打情骂俏?”
“可可利亚!你别以为有‘存护’的力量给你撑腰,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在乎的所有人,都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就不信你真的这么铁石心肠,对你曾经的老师和同学也能不管不顾!
说着,他眼底象征着**的粉光一闪而过,神色也突然变得极为猥琐。
“当然……”
“可可利亚,如果你愿意去「肉坑」里待上两天……”
“……你们的事情也不是没得商量!”
“自由恋爱嘛,哈哈哈哈!”
周牧闻听此言,感知着他身上传来的强烈**,眉头微微蹙起。
随即,他便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女,开口问道,
“「肉坑」……是什么?”
可可利亚同样皱起了眉头,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那是贵族宅邸区下方的地下建筑。”
“是他们用来豢养‘宠物’,供自己消遣玩乐的地方。”
“豢养……宠物……?”周牧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随即将视线投向贵族的住宅区,眼底倒映出一个奢华庞大的地下建筑。
而建筑中,
数千个戴着沉重镣铐、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正遭受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残酷对待。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肉坑……”
周牧眼底闪过了一丝愤怒。
但他愤怒的,并非仅仅是那些无辜之人所遭受的苦难。
开玩笑,这种事情寰宇中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生灵皆有各自的命运轨迹,死亡所扮演的角色,不过是在命运的长河中,负责引渡那些灵魂,从不会亲自出手去改变什么。
所以,每次看到这种人间惨剧,死亡都会微微叹息一声,为他们的遭遇感到悲伤。
然后……
……默默地在心底呼唤超级芽衣人。
芽衣出手,不留活口,并且手段异常残忍,不分老幼,不论缘由,作恶即死。
用她的话来说,
“我行善事,除恶人,不代表我是个好人。”
随即就是“忘川”糊脸,先受个百年的“形骸解放”之苦,之后再谈所谓的忏悔之事。
也正因如此,
在很早之前,周牧就已经不会因为这类世间恶事而轻易愤怒了。
可这一次,真正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广场上那个议员说的那句,
——让可可利亚去肉坑中待上两天。
想到这,周牧突然轻笑了一声,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站起了身。
下一瞬,
那议员突兀的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与此同时,正常时间流。
深渊·极乐天·色孽的沉沦行宫。
议员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六环”之下,色孽的王座旁。
在这转瞬之间,议员的身体经历了从异化者到人类,再由人类转变为不死之躯的全过程。
然而,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
无声无息间,两个身形扭曲、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悄然降临,一左一右将他紧紧钳制,随即拖着他的身体,向着光影的方向走去。
“怪,怪物!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议员神色瞬间扭曲,眼中满是惊恐,扯着嗓子绝望大喊,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救命,救命啊!”
……
那两只庞然大物对他的挣扎与呼喊置若罔闻,反而用深渊通用语低声交谈起来。
“一位由主人亲手缔造的不朽者……简直不敢想象,他会给我们带来多少乐子!”
“嘘!别太得意忘形,先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要紧!”
“嘿嘿,这还不简单,主人嫌他们贵族的玩法不够孽,那就让他亲自体验一万年呗。”
“可别,你可别说了,我都快忍不住了……吸溜……挣扎了一万年的灵魂,味道肯定绝美……”
“诶诶诶!说好了一万年就是一万年,你可千万别提前下嘴,要是主人怪罪下来,把咱们赶出极乐天,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放心放心,这一万年,我绝对只把他当玩具,绝不偷吃!”
“这就对了!女主人上次赐下了不少新奇玩法,正好拿他练练手……”
说话间,三者的身影缓缓隐没在光影之中,王座旁再次恢复了死寂。
……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小浣熊头顶着垃圾桶,鬼鬼祟祟地在王座下探出脑袋。
她趴在地上,鼻子不停地嗅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是……时间和他的气息……
算一算……大概是……十年之前……?
emm……
嘿嘿……
小浣熊不知想到了什么,偷偷一笑,眼睛都眯成了可爱的月牙。
随即,她的周身闪过了一道难以言喻的璀璨光辉。
刹那间,命运权能被接连发动两次。
其一,让自身穿越回十年前。
其二,降临至雅利洛!
……
……
而另一边,
广场上的银鬃铁卫们看着议员突然消失,瞬间陷入骚乱。
而克里伯堡上的可可利亚脑袋也懵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向身边之人,声音带着莫名的震惊。
“牧,你不是说,不会亲自出手干预生灵的自由意志吗?”
她指着议员消失的地方,
“那他……?”
周牧摇了摇头,伸手摆弄了一下可可利亚的金发,打断了她的话,
“是不会,又不是不能。”
“如果他今天用其他方式威胁你,我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但!”
周牧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情绪,
“他选择了一个我最不能容忍的方式。”
“而且,”
“准备付诸行动!”
他轻笑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愤怒,
“既然他这么喜欢玩。”
“那就和我比一比,谁的玩法更加「深入人心」吧。”
话音刚落,整个雅利洛的时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操控,瞬间逆流了十分钟。
几个银鬃铁卫的身形随着时间的回溯消失不见,与之一起被抹去的,还有他们这段时间的记忆。
可可利亚见此情形,眼睛直接冒出爱心。
她知道这是周牧自己的占有欲在作祟,但她还是情难自持,心底瞬间被无尽的暖流所填满。
索性,她不再控制自身的情感,直接站起身来。
然后,在周牧略带疑惑的目光中,轻轻踮起脚尖,吻向了他的唇瓣。
……
……
广场上,因为时间回溯而重新归来的平民们,在看到大守护者和神秘男人这突如其来的深情一吻后,瞬间炸开了锅。
“嘿嘿嘿,看到了吗?大新闻啊!大守护者居然在和一个男人接吻!”
“谁说不是呢!这应该是历任大守护者里第一个选择谈恋爱的吧!我们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今晚的新闻肯定很精彩,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好啊好啊!新时代就该有新发展,大守护者将带头冲锋!”
“嘿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
……
而另一边,隐匿身形的牧没有在意身边百姓的偷笑声,
而是目光死死的注视着可可利亚身边之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自己没看错,刚刚雅利洛的时间应该被回溯了整整十分钟!
这股力量太过强大,甚至连他自己都被裹挟其中,时间也随之拽回十分钟之前。
而自己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利用暗星尊的力量,勉强保住这十分钟的记忆。
牧的表情有些难看。
这还是他第一次陷入无法掌控的局面。
他甚至连那人隐藏的相貌都看不穿。
好在,他留意到那人似乎很喜欢身边的可可利亚。
而可可利亚身为大守护者,自身的意志和信仰自然可以信任。
至少!
——她绝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去背叛这片养育了她的土地!
这么一想,牧高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就在他暗自庆幸,准备悄然抽身离开时。
一只纤细却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小手,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他精心布置的隐匿屏障,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牧浑身一僵,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紧接着,一道带着几分成熟韵味,又透着几分屑屑的声音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嘿嘿,牧,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牧被吓得一激灵,猛的转过头去,随即便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场景。
在他的视野中,
是一个戴着骨质王冠的少女。
她一头灰发,却带着粉色挑染,金色的瞳孔仿佛透着笑意,身下是一袭黑色透明连衣纱裙,而纱裙之下,无数透明的触手肆意摇摆,搭配着双腿上那一层不断蠕动的黑丝,给人一种既惊悚又魅惑的奇异感觉。
而一旁,
星宝看着眼前的少年,先是露出疑惑的神情,眼睛微微眯起,紧接着,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声音也变得震惊。
“等等,轮回权能……?”
“你是小时候的牧?!”
可话刚出口,她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迷茫,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嘴里嘟囔着,
“不对不对,小时候的牧怎么会穿着我老公的身体?”
“这是什么奇怪的玩法?”
“难道我老公终于承受不住压力,驾崩了吗?”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原本迷茫的星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嘴唇颤抖着,眼眶快速蓄满了泪水。
而后,
在牧一脸懵逼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呜呜呜呜……(抽泣)……(抽泣)……徒留我们孤儿寡母在这冰冷的宇宙中挣扎着生存。”
“(抽泣)……(抽泣)……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呜呜呜……你好狠的心啊!”
“(抽泣)……怎么能……怎么能……
“……连一点遗产都没给我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