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穆文愤然离去,陈星毫不在意,因为他很清楚是谁让他来到了小白楼。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陈星第二次见到了老厂长苏云。
苏云一开口就是吐槽:“你小子怎么回事,穆文同志可被你气坏了,说你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陈星嗤笑:“老厂长,总不能高穆文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吧?”
苏云没坐沙发,拉了把椅子坐到陈星对面:“那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我说必须开除苟绪文,还得让他在省党报上给我道歉,就这么简单。”陈星耸了耸肩膀。
苏云老脸一僵:“你觉得简单,我这个厂长可一点都不觉得简单。”
其实陈星能理解这个年代开除一名正式员工的难度,尤其还是工作十几年的老员工。抄袭又不像杀人放火,放到后世不也就是象征性的道个歉罚点款。
“开不开除苟绪文,我不在乎。”陈星突然抛出跟高穆文谈判时截然不同的态度。
苏云早有预料:“小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星一脸坦诚:“我只想跟您谈,所以不论高穆文许给我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苏云有些诧异。
陈星的回答更简单:“因为我不喜欢他那个人,看起来永远笑眯眯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苏云的眼眸里闪烁着精光:“恐怕这不是全部原因吧,你和小高风之间的事,我今天也了解了一些。”
陈星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老厂长您明察秋毫啊,要不是因为高穆文他儿子,我压根不至于离职,我如果不离职,苟绪文也不敢铤而走险,所以说都怪高家父子!”
“高穆文有一点没说错,你小子确实牙尖嘴利。”苏云指着他的脸笑骂:“你也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厂招待所215房间住的那母女俩是你亲戚吧?你这不是占公家便宜?还有高风,那小子混是混了点,但他没帮你把侄女安排进厂幼儿园?”
陈星尴尬的红了脸:“您都知道啦......”
苏云一脸傲娇:“我在长影厂干了三十多年,我不想知道的事情就算了,我想知道的事没人能瞒得住我。”
“是是,您老厉害。”陈星笑嘻嘻的恭维。
“少拍马屁,我们聊回正题。”苏云恢复严肃:“首先,厂里肯定会处理苟绪文,直接开除不现实,但会记过加降薪调岗,还会让他在全体职工大会上做检讨,以及向你个人道歉。”
陈星微微颔首,像是表达同意。
苏云继续说道:“其次,长影厂会招聘你作为正式职工,总编辑室和艺术片分厂,想去哪个部门你自己决定。”
陈星还是点头。
“最后,你嫂子和你侄女可以继续住在厂招待所,时限半年。你侄女也可以在厂幼儿园接着上学,等她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厂里还可以帮她安排学校落学籍。”苏云说完就看着他。
陈星还得寸进尺:“厂长,那我这小白楼的房间呢?”
苏云似笑非笑:“你小子不是不稀罕吗?”
陈星嘿嘿笑。
苏云到底是厚道人:“行,就让你住一个月新鲜新鲜。一个月之后厂里会给你安排职工宿舍,你就不用担心回家寄人篱下了。”
“厂长,这您都知道?”陈星瞪大了眼睛。
苏云一脸深藏功与名的样子:“我默认你接受了我的全部条件......”
“等等。”陈星突然打断他:“厂长,其实我也有一个条件。你答应了,前面那些条件有没有都无所谓,你不答应,前面那些条件有没有都没用。”
苏云皱起眉头:“你小子算计我?”
陈星依旧嘿嘿笑。
“什么条件,你说说看。”苏云的养气功夫确实比高穆文强得多。
陈星深吸一口气:“我只要您一个承诺——在您退休前一定将《山楂树之恋》搬上大荧幕。”
苏云怔了一下,终于知道这小子所图究竟为何了。
“这个承诺......”苏云犹豫了许久还是摇头:“我承认《山楂树之恋》是个很好的故事,但它比我经手过的所有剧本都更敏感,过审难度大到你无法想象。”
“那就改呗。”陈星很直白。
苏云一脸苦笑:“八三年的《十六号病房》改七个版本才过审,你觉得《山楂树之恋》要改多少版?等剧本过了审,我早退了。”
看到陈星还要说什么,苏云按住他的肩膀,意有所指:“你这山楂树根扎得深啊,刨出来就得见血。”
陈星没有放弃:“厂长,想把《山楂树之恋》拍成电影肯定很难,但不能因为难就不做了啊,作为文艺工作者,作为长影厂的一份子,我们是有历史责任的。”
苏云觉得好笑:“呵,你现在倒承认自己是长影厂的一份了。”
“本来就是啊。”陈星嘴里嘟囔着。
苏云起身走到窗台边再走回来,反复几次,终于开口:“小子,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性子急,但越想做成事越要沉得住气,《山楂树之恋》现在拍不了,也许过个五年八年的就好了,你又不像我这个糟老头子,总能等到的。”
陈星反问:“五年八年后的长影厂,还跟现在一样吗?”
苏云一下愣住了。
苏云很挣扎,他没想到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到了墙角,他叹了口气:“这样,我这几天跟上影厂的老徐好好聊聊,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想买《山楂树之恋》,老徐那个人鬼精鬼精的,《山楂树之恋》的剧本到他手上,或许一两年内真的能拍成。”
“厂长,不是《山楂树之恋》需要长影厂,是长影厂需要《山楂树之恋》啊,您在长影厂工作了三十多年,也亲眼见证了长影厂最辉煌的时代,现在您就要退休了,难道您甘心长影厂在您手里成为市场化改革的弃儿吗?”
陈星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