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断尾求生
我往往前面无精打采的大队伍,那些百姓中不缺乏壮实的农家汉,手里很多还拎着铁锹、锄头,估计是想着遇到歹徒或者僵尸能够防身和护着家人。他们应该暂时不会出什么事,我扯着夫君的袖子,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我们渐渐地步子越来越慢,开始跟大部队拉开距离,融入到那掉队的人们中。
那二十多个商队的人什么话都没说,而是稳稳地跟在百姓们身后,也不催促,悠闲地说着话。
我时不时地侧过脸跟夫君说话,余光打量着那些人,除了三个小领队骑着精硕的马外,那二十来位壮汉步伐轻快,虽然因为队伍行进的慢他们跟常人没大区别,可是,我习武也有两年,虽是被师傅猛灌功力拔高上来的,但有着诸多的武功秘籍,在世上也是鲜有对手,我只是缺乏打斗经验。
缺乏打斗经验不代表我不清楚练武者跟常人的区别,尤其是轻功不错的人,而这些壮汉恰巧都是武林中轻功一流的吧。我微微蹙着眉,因为这些人的到来,又是缀在队尾给众人一种守护的姿态,百姓们少了之前急切赶上大队伍的急切,心安后与前面数百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又行进了半个时辰,一个老太直接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都真不起来,她身边年轻的男子祈求地看向那三个领队,“大爷你们行行好,让我们休息会吧,我们这边都是老人和孩子,受不了长时间赶路的。”
他的话一出来,其余的人也顿住脚步转过身,带着渴望地看着那些,他们是真的累了,腿上如同灌了铅,惯性地一直走着走着,麻木的赶路。男子的话如同一个针,将众人鼓着的气给扎破,泄了一半,不知道多少人打算着一起歇着,商队还能不管吗,确实有人也跟着说了出来。
其中一个短须脸上有道浅浅疤痕的男子扫了眼人群,看到众人累的满头大汗虚脱的样子,唇角泛起笑意,沙哑地问道:“你们都想歇歇?”
众人大部分都使劲地点点头,还有小部分脸上有些顾虑,可他们的体力也不支了。
短须男子点点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没事,累了就休息会,只要晚上赶上前面的队伍再睡觉就行。”
他的话让众人心里小小高兴下,连忙搀扶着亲人走到一边坐下,喝点水捶捶腿脚。
我和夫君也坐着休息了会,我把玩着地上的杂草,在脑海里跟夫君说这话,“夫君,你说这些商队里的人怎么这么好心啊?”
“可儿,你觉得这些商队如何保护百姓从大片充满丧尸群的荒原里走过?”夫君递给我牛角皮壶,轻笑着问道。
我拧开喝了两口,微凉的果浆将燥热驱散了一半,我禁不住舒服地叹口气,我感觉到一股贪婪的视线,回望过去,是其中一个小领队,他并不收敛眼里的贪婪之意,反而张扬地冲我挑挑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不知道为何,他除了看着我手里这镶嵌着宝石的牛角皮壶,并没有其他的表露,似乎,似乎他料定这皮壶会归他般。
我微敛着眼睛,继续跟夫君说着:“我也不知道,数百名百姓,在这荒凉的苍原上对僵尸群来说就是明晃晃的靶子。我觉得这反而增加了危险,吸引更多的僵尸群过来。”
“可儿听说过四脚蛇吗?”夫君拿出帕子给我擦擦额头上的汗,轻声问道。
“四脚蛇?就是夏天家里土墙上经常看到吃蚊子的那种?”我疑惑地问着,见夫君点点头,怎么莫名其妙提出这物来了,四脚蛇除了吃蚊子外,也不过是因为断尾求生而让我们孩子觉得厉害。
断尾求生?
我睁大眼睛王者夫君,指指歇着的人,又指指前面已经没了踪影的人,不置信地看到夫君再度微微点了下头。
我浑身有些发冷,难怪之前我跟夫君走得慢时,从其他人眼里看到了怜悯与可惜,其实,有人知道的吧?这些跟不上队伍的老弱妇孺,成为商队能够继续前行贡献给僵尸群的食物。
我看着那些壮汉,他们嘻嘻哈哈笑着,开着荤~段子,哪里有丝毫的愧疚与难过。
“可儿,人都有着既定的命数,是活着还是死去,在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胡家许多书籍里不也提到了吗,虽然捉鬼师不如佛家显得高尚和一边宣扬普度众生一边又置身于世外,可是很多道理都是通着的,这命数一说改不得,也无从改起,说不定改的便成就了既定的命数,”夫君望着远方说着,他黑亮的眼睛因为天边的绯红,镀了层柔光。
天色开始有些暗下来,太阳在西面被那极远的高山所托着,夜色降临也不过眨眼间。
“人的死亡不代表到了尽头,而是另一个新的开始,你为何要难过呢?”夫君的声音带着村子里傍晚袅袅炊烟的感觉,让人听了心里很踏实,有种拂去所有疲惫和不开心,只剩下最纯粹的安然。
是啊,我去过鬼市,见过那里已亡的人们,也确定人真的有来生,这辈子的离开不过是一个节点的结束,如同太阳的升起和降落罢了。我仍旧闷闷地点点头,就是不开心啊。
“我们捉鬼师的书籍里一半知识外,一半则是传达给后人要看得开,不能将自己的感情遗失。我们面对的有人、鬼、精,哪个都不能让我们情绪有丝毫的波动,如此我们才可以看清真假,在护着自己小命的同时,让一切鬼物精怪从何处而来归到何处去。可儿,撇去我们现在在这里,这些老弱妇孺注定会落入僵尸之口,这是命数,也未曾不是上天一种淘汰选优劣的规则么?
若是在这场人类和僵尸的战争中,僵尸取得了胜利,那是仅仅是人类不再适合生存。小丫头,你不是造物者,何来操这份心?管着眼前能管的事就好。”夫君语气一转,笑着摸摸我的头,往我手里塞了把瓜子,“吃点东西分下心,晚上有场硬战。”
我冲他皱皱鼻子,哼了声,清脆地磕着瓜子,“夫君,你是僵尸,还是最近刚升了两阶的僵尸,怎么跟什么都懂似得,太打击我了吧。”
“丫头,我毕竟存在了千年,之前,”夫君微微一顿,继续笑道:“之前虽没有升级,但是我还是有些记忆的,我听到的看到的不少,只是成堆地放在脑中凌乱着。等进阶后,灵智提升,我又习字看书,自然能够通晓许多事。在你眼中,我这个僵尸夫君,应该傻傻的跟个不识大字流着鼻涕的三四岁孩童般?”
我一想夫君冲我流着鼻涕傻笑,立马打了个寒颤,即便夫君长得俊秀,可也不带这么自我埋汰的。“哪有,我只是对我们一起学习的,你比我懂得多看得深和远,心里不平衡嘛。不过夫君在世时才二十来岁就有如此成就,比我聪明再多也是应该的!”反正夫君是我的夫君,跑不掉的,我眯着眼笑着说。
百姓们休息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若不是觉得天色沉下来,估计还不急着赶路呢。那些商队的人也不催,还说着若是累了走会还能够继续歇着,反正只要最后跟大队伍汇合过夜就行。这话说的百姓们心里最后的急切也没了,一路上说说笑笑,几乎走半个时辰歇上一炷香,在他们想来,百余人的商队拨给自己二十多,怎么着也没有危险,丝毫不知这夜幕可以吞并一切的鲜活与生气。
白日里的炽热渐渐被罡风吹散,夜晚带着微潮的凉意。
我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虽然风凉,但是我身上已经披上了月牙白的薄大氅,半靠着夫君,真恨不得从乾坤袋里拽出一张软榻爬上去睡。我头一点一点的,脚上却惯性地迈着步子,牙齿因为困顿不能得到满足而阵阵泛着酸,那滋味太过销~!@魂。
夫君蓦然抓上我的手,沉声道:“准备好了吗?”
我猛地抬起头来,身上爬满的瞌睡虫被吓得全部消失,“准备什么?”我的声音在同样疲惫得不愿说话又冷的瑟瑟发抖的人们中,显得尤为响亮。
骑马走在前面的领队回过头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眼夫君,继续赶路。
夫君只是给我拽拽大氅,宠溺笑着道:“丫头梦魇了?”
他的声音被送到每个人耳中,众人不理会我们,继续摇摇晃晃地边瞌睡着边赶路。
我无声嘿嘿笑着吐吐舌头,才脑子正常地捉摸着夫君的话,“它们来了?还要多久?”我微微眯着眼嗅着空气,那股极淡的腐肉味在肆虐的罡风中极易被人忽略。
“不过半个时辰吧,”夫君拿出一个微热的火烧递给我,我闻着肉的咸香味,肚子这才想起来般开始抗议地咕咕叫着。
我两手抓着肉饼,吃的有些狼吞虎咽,夫君拿着水时不时地喂我一口。
一个到我胸口的小丫头,静静地在我旁边看着我,那亮晶晶的眼睛,让我不好意思独自吃东西,便跟夫君要了个笑着递给她。